●袁艷紅
新生代農民工是指1980年以后出生,登記為農村戶籍,而在城鎮主要從事第二第三產業的新一代產業工人。較之于第一代農民工,新生代農民工不論是成長的社會環境還是家庭環境都發生了顯著的變化,他們在文化程度、人格特征、工作期望以及城市認同感等方面與其父輩也截然不同。具體而言,新生代農民工所具有的特征主要體現在:第一,趨同性。新生代農民工有相當部分是在城市中成長起來的,較早就接受了城市文化和現代工業文明的熏陶。他們雖然對家鄉仍具有一定的鄉土認同,但長期的工作和生活環境使其對城市有著強烈的認同意識與融入意愿。因此,新生代農民工在生活方式、消費水平、思想意識、價值觀念等方面,逐漸產生了與城市居民主流價值觀相近的傾向。第二,多元性。新生代農民工大都是伴隨著我國市場經濟的發展而成長起來的一代,現代市場經濟的趨利性導向使其價值取向整體上偏向于對物質利益的追求。面對多元化的物質取向,他們的價值觀念不可避免地出現多元化。第三,發展性。新生代農民工的權利意識、自我發展意識普遍增強,他們希望通過不斷提高自己的綜合素養來改變自己的命運。與老一代農民工的“遷移流動”不同,新生代農民工普遍持有強烈的創業意識,其追求的是一種“社會流動”,即把在城市打拼視為改變生活方式和尋求更好發展機會的契機。
毋庸置疑,當前我國新生代農民工價值觀念的主流是健康、積極、向上的,具有與時代主流價值觀相吻合的、積極進步的風貌,但也應看到,由于受到全球化思潮的沖擊,新生代農民工群體的思想也呈現出多樣化發展態勢,部分青年農民工的價值觀中存在著一些落后、消極等不健康的因素:其一,政治意識淡漠。在關注國家時政熱點方面,18%的新生代農民工選擇“非常關注”,31%的選擇“較多關注”,51%的選擇“較少關注”和“不關注”。其二,政治認同感不高。在問及“社會急劇轉型時,你認為政府是否有能力處理好各種社會問題”,43%的新生代農民工認為政府有能力處理好各種社會矛盾。其三,維權意識有待提升。在問及“你的合法權益受到傷害時如何處理”時,選擇向相關機關依法檢舉的占43.5%,選擇通過多方協商等途徑占41.5%,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占7.8%,選擇通過上訪解決的占7.3%。這說明,在我國民主法治進程中,新生代農民工的維權意識在增強,他們相信法治的力量,對法理型權威的信任度在提升。
在城市化進程中,新生代農民工大多數在餐飲、企業一線從事生產、建筑、物流、快遞等工作。與父輩們相比,新生代農民工進城務工不僅僅是為了“掙票子、娶妻子、養孩子”,他們在滿足基本生活需要的基礎上,還希望學到技術,提升自身的就業競爭力,提升家人的生活質量。隨著時代的發展,新生代農民工的消費觀也發生了顯著變化。根據調查,新生代農民工在家庭支出方面的情況是:“子女教育占40%、日常開支占36%、滿足個人需求提升占24%。在消費過程中,除了像老一代農民工一樣考慮實用和價格外,他們還會考慮時尚、心情和品牌等因素。”[1]他們的收入除了滿足生活需求外,新生代農民工也會考慮購房、娛樂休閑、學習充電等方面的支出。
文化價值觀是在國家文化的不斷影響下緩慢形成的,并隨著社會實踐的深入不斷豐富和發展,對個體或群體的群體意識、價值觀念、行為模式和生活方式產生導向作用的意識形態。文化價值觀一旦形成,就會對群體或個人的成長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新生代農民工作為中國社會轉型期的過渡性群體,其文化價值觀一方面受到城市文明的影響,同時又不可避免地帶有濃厚的鄉土烙印,這種“亦農非農”的社會角色經常會使其陷入身份認同困境。詳言之,新生代農民工文化價值觀呈現以下特點:一是文化自覺程度不高,缺乏身份認同。在身份認同方面,有8%的農民工認為自己在城市中像城里人一樣,近30%的農民工認為自己是產業工人,近45%農民工認為自己就是農民工,17%的農民工認為自己就是農民。二是生活環境封閉,文化交流和融合程度低。農村社會本就是熟人社會,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受血緣和地緣等因素的影響較大。在城市工作后,農民工的交往對象主要是老鄉、親戚、同事等,很少有機會參與城市社區文化交流活動,不能充分享受城市的公共文化設施。但與老一代農民工相比,新生代農民工的文化訴求有所增強,參與文化生活的主動性也有所提高。當下,新時代農民工文化價值觀正從“文化自發”轉向“文化自覺”。
社會價值觀作為社會經濟體制、各種政治關系和文化結構的集中反映,它體現著新生代農民工對人與自身、人與他人、人與社會之間的關系的系統認識,具體表現在社會公德、職業道德和家庭美德的認知上。其一,社會公德認知從簡單到復雜。在問及“你在工作中,是否遵守社會公德”時,有近85%的人選擇會遵守。當問及“遇到老人摔倒,會不會扶”時,選擇“扶,幫助他人是人的本能”“視情況而定”“打電話報警”“不扶,擔心承擔后果”的比例分別為68%、22%、7.6%、2.4%。這說明新生代農民工社會公德整體上呈現積極向上的趨勢,但是也有一定的欠缺。其二,職業道德方面。在問及“在求職過程中,主要考慮哪些因素”時,選擇薪資福利的占65.7%,選工作環境的占17.3%,選“能學到技術有提升空間”的比例占17%。在職業選擇方面,“你喜歡目前從事的工作嗎”,只有23%的新生代農民工選擇“喜歡”。可見,在愛崗敬業方面,他們中的大多數做不到“做一行、愛一行”。他們的職業認同感、責任感、成就感需要增強。其三,家庭私德認知從被動到自主。在贍養父母方面,有78.2%的農民工認為贍養父母是為人子女應盡的義務。在擇偶方面,新生代農民工呈現擇偶標準的多樣化和務實化,不再把地域作為主要的參考指標,而是把伴侶之間的感情、對方的個人能力、人品、年齡、容貌等作為主要考慮范圍。
生態價值觀,是指一種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把人與自然和諧發展作為自覺行動的價值觀念。生態價值觀是一種與眾不同的價值觀念,它是人們對人與自然關系的、特別是對自然價值與權利的認知,決定了一個人對待環境的行為和取向,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社會的可持續發展狀況。一個人的生態價值觀包括生態常識價值觀、環保觀念價值觀和生態文明價值觀等。其一,就其生態常識價值觀而言。調查發現,新生代農民工對環境生態的常識了解并不多,且大停留在與自己日常消費相關的領域,如家居裝修環保領域、食品安全衛生領域等,而對涉及到社會生產領域生態問題的關注度明顯不足。另外,在關于“學習生態常識意義”的問卷調查里,認為沒有學習興趣或沒必要、沒意義的所占比高達78%。可見,生態問題、生態常識在新生代農民工群體中并未得到重視,這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新生代農民工對生態問題、生態常識認識的欠缺;其二,就其環保觀念而言。有別于第一代農民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生態觀念,新生代農民工的生態觀念有了明顯提高,但較之于城市居民仍顯滯后。調查發現,在處理日常垃圾時,只有25.58%的新生代農民工做到了垃圾分類,生活中一些有損市容環境衛生的不文明現象比較突出,如亂扔垃圾、隨地吐痰和踐踏草坪等,這折射出新生代農民工環保觀念的淡薄;其三,就其生態文明的價值觀而言。生態文明價值觀體現了人類對人與自然關系、對自然界本身價值的新認識,其核心是一種可持續發展的價值觀,它意味著人類價值觀念和思維方式的轉移。調研顯示,相當一部分新生代農民工對人與自然關系、對自然界本身價值的認識依然停留在原有的認識水平上,“人定勝天”的傳統思維仍然根深蒂固。
亨廷頓指出:“一個處在社會急劇變動、社會體制轉軌的現代化之中的社會,往往充滿著各種社會沖突和動蕩”,而“隨著每一次社會制度的巨大歷史變革,人們的觀點和觀念也會發生變革”。[2]我國目前正處于快速社會轉型期,學者劉祖云從兩個方面歸納了社會轉型期的主要內容和標志:一是當前中國社會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勁步伐走向市場,中國走向市場經濟的過程既是創造物質財富的過程,也是思想、道德和文化逐步異質化的過程;二是當前中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走向開放。社會結構開放程度的提高既是社會流動的結果,也是進一步加強社會流動的動力機制,正是在日益頻繁的社會流動下,新生代農民工這一群體才得以催生出來。社會轉型的過程既是新生代農民工市民化職業身份、行為方式、生活習慣轉變的過程,也是其價值觀從傳統到現代、從農民到市民、從無權到增權的變遷過程。也就是說,我國社會轉型與新生代農民工價值觀變遷具有明顯的“聯動效應”。新生代農民工價值觀從傳統到現代的變遷引發了其權利意識的增強和主體性的覺醒。在社會轉型期,舊的社會結構和權力結構被打破,各種社會力量不斷分化、組合,而新的平衡社會結構還處在演變和沉淀的過程之中。在新舊利益格局交替轉換過程中,不可避免會導致新舊規范、新舊機制、新舊價值觀的沖突和矛盾。
“制度問題更帶有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和長期性。”[3]制度是人們社會生活的顯性規范與標準,對社會運行具有導向性,新生代農民工真正融入城市同樣離不開完善的制度。毋庸置疑,現有的制度安排在工業化城鎮化的加速發展時期發揮了重要的促進和保障作用,但當前的現實是,在新生代農民工城市化的進程中,現有的二元戶籍制度及其衍生的一系列社會制度,如教育制度、保障制度、醫療制度等,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新生代農民工的城市融入,不能為其融入城市提供制度上的綠色通道。“農民工是生活在城市偏好的制度環境當中。”[4]在“城市偏向”政策作用下,新生代農民工雖然被定位為城里人,但城市仍未作好接納準備工作。新生代農民工盡管有的已在城市定居,但卻無法享受和城鎮職工均等的公共服務,就業、教育待遇。制度缺失在客觀上造成農民工發展機會缺失,而“發展機會構成了現代社會中一個人的生存底線”[5]。在經濟學家亞馬蒂亞·森(AmartyaSen)看來,“貧窮并非指社會中一些人比另外一些人收入低和挨餓的問題,是一個人是否具備達到最基本生活條件的能力和享有多少機會的社會公平問題”[6]。新生代農民工是體驗最為強烈的群體,機會不公的直接后果是會損害新生代農民工在城市的資源獲取,且機會不公還具有溢出效應,對于“不工不農”“亦工亦農”新生代農民工群體而言,容易使其產生一種強烈的不公平感和被剝奪感,伴隨而來的是深深的“城市失落感”和普遍性心態失衡,一旦引致社會心態危機的爆發,就會威脅到社會秩序的穩定。
價值觀的嬗變與外部社會環境有著密切的內在關聯性。馬克思基于實踐的思維方式,從“革命的實踐”出發對人與環境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深刻論述:“環境的改變和人的活動或自我改變的一致,只能被看做是并合理地理解為革命的實踐。”[7]生活在社會上的每個人都不是抽象的個體,不是孤立的個人而是社會實踐的存在物,即馬克思的“現實的人”。當前,經濟體制的深刻變革必然會導致人們經濟生活、文化生活和整個社會生活的多樣化,從而使價值觀發生某種嬗變并呈現多元化樣態,因為“人們的觀念、觀點和概念,一句話,人們的意識,隨著人們的生活條件、人們的社會關系、人們的社會存在的改變而改變。”[8]新生代農民工作為社會流動階層的主體,由于其自身所具有的特性,決定其價值觀無疑會受到多元社會存在的間接習染。首先是城市文明的沖擊。新生代農民工是伴隨著城市化發展而出現的一個特殊群體,其在感受和體驗城市生活、了解和融入城市的過程中,既開闊了視野,增長了見識,也經受了思想、觀念、生活方式等深刻的變革和沖擊。在一定意義上,他們在城市生活得越久,接觸城市社會越緊密,其價值認知、生活態度和行為取向受到城市主流價值觀的影響就越深遠。其次是工作環境的熏染。新生代農民工進入城市后的主要工作場所是企業,企業的發展離不開文化建設的輔助,企業“文化之父”埃德加·沙因認為:“企業文化的實質是存在于成員潛意識中早已形成的價值等內容,是內在的東西。”[9]企業文化是一個企業的精神象征,對新生代農民工的道德品質和價值觀影響深遠。良好的企業文化不僅能增強新生代農民工的歸宿感,激發其工作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而且能讓其體會大到企業的人文關懷和精神撫慰。反之,如果沒有良好的企業文化,則可能會導致新生代農民工價值觀的困惑,甚至呈現出矛盾的整體特征。
社會結構和環境因素無疑是影響新生代農民工價值觀的重要變量,但這只為其價值觀的形成提供了可能,而主體自身因素,即新生代農民工的個人素質局限則具有決定性作用。這種局限主要表現為較低的人力資本素養與較高的職業發展期望目標之間的張力作用,并力圖通過自身的努力極力尋求現實與理想之間這種張力間的突破。新生代農民工市民化需要具備兩個最基本的前提條件:一是市民化意愿,二是市民化能力。新生代農民工主觀上迫切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實現融入城市的夢想,但由于其在思維方式、價值判斷、心理健康等自身素質和能力方面存在的局限性,決定了其很難在短期內形成與自身目標期待值相契合的穩定價值支撐。首先,新生代農民工思維方式偏頗。這主要受到了其身份與地位影響。身份認同是社會認同的基礎,身份認同的模糊會影響到自我價值的實現。新生代農民工渴望以其新的職業來重新界定自己的身份,但制度安排的“農民身份”使其處于與城市社會相隔離的亞社會中,從而其導致認同困境。身份認同的邊緣化給新生代農民工帶來了巨大的心理適應壓力,也容易使其產生孤獨、焦慮、抑郁等,進而引起他們內心的價值沖突。其次,新生代農民工價值辨別力較弱。新生代農民工來自于農村,貢獻在城市,與上一代農民工相比具有農民與市民的雙重特征:一方面是農村傳統性的積淀,另一方面是城市社會現代性的重塑。由此,新生代農民工市民化的生成過程也是鄉土與現代、感性與理性、進取與保守的互動過程,而要順利實現這一過程,離不開新生代農民工必要的心理調適。新生代農民工雖然有一定的文化知識積淀,他們思維活躍,學習能力強,接受新事物快,但是他們容易對一些重大問題缺乏理性的認識。比如,新生代農民工不能深刻領會核心價值觀的內涵與指導意義,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容易產生心理錯位,在面對價值觀的選擇時表現出茫然與盲目,從而失去正確的價值判斷標準。最后,新生代農民工心理健康狀況不容樂觀。新生代農民工的成長環境得天獨厚,生活條件相對優越,他們對可能遇到的困難缺乏應有的思想準備,造成內心焦慮高,心理亞健康、不健康現象普遍。他們力圖在城市中扎根,但又很難像城里人那樣自如地生活,面對來自制度層面上的限制與約束,還有文化上的沖突與碰撞,容易在心理上產生孤獨感和被歧視感,造成諸多的心理困惑甚至心理失衡。
由于歷史原因和體制缺陷,中國形成了“現代城市文化—傳統鄉村文化”的文化格局。在傳統農業社會里,兩者只有分布上的差別而無性質上的不同,但近代以來,在市場理性和現代性這些宏大歷史思潮的沖擊下,城市文化與鄉村文化之間呈現出了巨大的差異。中國城鄉文化分野在很大程度上表現為現代和傳統的差異,有差異就有可能滋生沖突,“一種文化的持有者總會本能地對外來文化進行排斥”[10]。近年來,在快速城市化進程中,因城鄉文化差異所引發的文化沖突與社會沖突日漸凸現。新生代農民工融入城市的過程實際是一種再社會化的過程,其意義不僅是地理空間上由農村向城市遷移的過程,而且是一個涉及行為規范、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遷移的過程,充滿了復雜性。新生代農民工要想在城市有歸宿感、幸福感,要想真正融入城市生活,必須在心理和文化層面完成融合。然而,由于原本的生存環境、生活方式、人際交往、價值觀念等文化資本的缺乏,不少新生代農民工雖然很小就來到城市,也逐漸習慣了城市的生活,但從總體上看,其生活習慣和行為方式依然帶有濃厚的鄉土氣息,仍舊難以打破和改變根深蒂固的文化認同感,長此以往,兩種文化間的對立和沖突則使其產生矛盾糾結心理。因此,在傳統文化向現代化轉換和城鄉文化的融合過程中,由城鄉長期處于隔閡狀態而造成的文化斷裂,不可避免地對新生代農民工的思想價值取向和道德觀念產生沖擊,隨之而來的是迷茫與困惑,極大地制約了其融入城市社會的進程。
“知行統一”理論認為,人的德性是由認知、情感、意志、行為構成的有機整體。“在價值哲學層面,人們在接受一定的價值觀之前,必須對其有必要的認識和了解,認知是價值觀內化的思想前提基礎。”[11]所謂“內化”,是認知主體接受文化、思想、觀念等外部刺激進行自我塑造的過程,也即客體主體化的過程。所謂“外化”,是認知主體將內在的個體意識(新思想道德認識)轉化為外在的實踐行為的過程。“內化”與“外化”關系體現了“知”與“行”的統一。同樣,新生代農民工價值觀的生成也要經歷一個從內化(思想認識)到外化(行為實踐)的逐步轉化過程。而要順利完成這一過程,實現內化于心、外化與行的目標,必須從以下幾方面進行謀劃:一是教育內容要有較強的價值導向性,具有較高的可接受性和感染力;二是教育內容要與受教育者的生活實際和發展訴求相契合,在情感上能引起對方的共鳴;三是構建起以實踐為載體、有利于促進認知內化的、靈活多樣的教育方式;四要有良好的促進實踐強化的政策和外部環境支持。
相對于表層的器物文化、中層的制度文化,深層的精神文化是最不易發生變遷或者變遷速度是較為緩慢的。不僅要從價值認知、價值選擇和價值判斷能力等方面賦予新生代農民工正確的價值導向,還要通過激發他們的內生動力,喚醒他們的主觀能動性,使其成為主動學習的主體。同時,更要注重運用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認真剖析主流意識形態產生的社會土壤,增強新生代農民工對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的觀念認同,讓主流意識形態能夠深入地融入他們的生活,進而正確地指導他們的實踐。
新生代農民工由于心智尚未成熟、思想尚未穩定,決定了其在價值判斷和價值選擇上具有很大的自我性、務實性和主觀隨意性,而且極易受到外界因素的影響和干擾。因此,在強化主流意識形態積極引領的同時,還應善用底線思維,適時建立起行之有效的防控和糾偏機制,及時發現問題和漏洞,及早糾偏糾錯,切實防范各種失范行為的出現。
“社會主體(社區、企業、工會、社會組織等)為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通過主動介入把一些特定權利充實給對‘無權’或‘弱權’的個人和群體,以使其獲取掌控自身相關事物的力量和全面發展的機會,從而提高個人或群體的自我生存和發展能力。”[12]社會賦權理論主要是運用于弱勢群體,弱勢群體的貧困主要表現為經濟貧困、權利貧困和能力貧困三個方面,新生代農民工作為社會的弱勢群體,其權利貧困尤為凸顯。為此,通過社會賦權解決新生代農民工的權利貧困,是消除其城市融入障礙的重要環節。社區是新生代農民工權益實現的重要平臺,“無論是國家的政策還是城市的各項公共服務的落實,都離不開社區這個平臺”[13]。社區要培育針對農民工的社區教育體系,通過開展形式多樣的法律宣傳和維權知識講座,增強農民工的依法維權意識,為農民工維權案件提供法律咨詢。創造并放大吸引新生代農民工和社區居民交往互動的“誘因”,積極引導其參與到社區公共事務和公益事業管理當中來,并致力于培育一個農民工自己的社區組織。企業是勞動用工主體,企業應多渠道改善新生代農民工的工作環境和居住條件,強化心理疏導和和人文關懷,開展困難幫扶,提升職工幸福指數,將職工滿意度作為企業構建和諧勞動關系的內在行為。此外,工會和社會組織應強化農民工社會服務職能,努力做好困難農民工的解困脫困和組織管理工作。
文化是新生代農民工融入城市的橋梁,對增強其歸屬感至關重要。新生代農民工價值觀的形成需要各類社會主體為其提供精神文化供給,引導他們認知和踐行核心價值觀。社區要整合內部資源,開展流動文化服務,為農民工精神文化生活提供再學習、再提高、再發展的平臺,加快推進其融入城市的步伐;企業要將新生代農民工生活和職業發展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公共文化服務體系構建、企業文化建設結合起來;工會、婦聯及其他有關社會組織要在改善農民工物質生活條件的同時,經常為新生代農民工組織群眾性文體活動,改善其精神生活質量,增強新生代農民工對融入城市的“政治認同感”和“政治歸屬感”;大眾傳媒處于城市話語中心,要切實承擔起守護公平正義的文化使命,用平等、尊重的眼光和服務的理念接納新生代農民工,滿足其豐富的傳播需求,成為在農民工中弘揚主流意識形態的紐帶和橋梁。
從新生代農民工的生存現狀及其市民化的現實困境著手,通過對其生活權益、勞動權益、子女受教育權益以及社會保障權益等情況的政策維護和輿論監督,幫助其解決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為新生代農民工市民化中的價值觀引導提供利益保障。
早在2004年的中央一號文件就指出,“進城就業的農民工已經是產業工人的重要組成部分”。農民工在城市發展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但是,由于受到長期以來的城鄉二元制度壁壘影響,致使農民工在社會保障、就業及醫療保險等方面遠沒有享受到與城市市民同等的待遇,這暴露的不僅僅是權利的缺失,更深層次上的是底層向上流動的通道在變窄。因此,應立足能夠真正解決新生代農民工所面臨的各種體制性障礙,加快完善打破階層日益固化的政策保障體系和長效工作機制,實現機會平等,使新生代農民工能夠平等享受城市公共服務和保障。一要著眼最大限度地消除依附在戶籍上的各種特權和社會經濟利益關系,在制度上降低其戶籍身份與其各項權利的關聯度,給予新生代農民工公正合理的社會地位,真正實現新生代農民工的城鎮化和平等的公民權利;二要將農民工權益保護納入地方政府年度綜合考核和領導干部政績考評指標之中;三要注意傾聽農民工的聲音,拓寬新生代農民工參與政策制度的渠道。
新生代農民工的價值觀引導,當然離不開相關的規則制定與制度供給,但這只是前提和保障,而要使各項保障措施落地生根,更需要發揮輿論監督的作用。各級政府必須致力于行政管理體制改革,大力推進政府管理創新,推動形成政府主導、覆蓋城鄉、可持續的基本公共服務體系和社會保障體系,實行城鄉統籌的就業政策,建立健全城鄉勞動者平等就業的制度。各級政府必須致力于行政體制改革,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加快深化戶籍制度改革,加快推進城鄉一體的社會保障體系建設,把全面建成覆蓋城鄉居民的社會保障體系作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重要目標。同時,要積極強化新聞媒體的輿論監督作用,形成能促進改革措施落實的外部推動,確保已經出臺的改革舉措能真正惠及農民工群體。
唯物辯證法認為,任何事物的發展都是內因和外因共同起作用的結果,外因是變化的條件,內因是變化的根據。農民工的認知水平和價值追求,當然政府制定平等政策為他們掃除融入障礙,但關鍵之舉還在于他們自身綜合素質的提升。“人們對其行為能力的自我信念決定著人們的行為表現和適應狀況。”[14]就是說,新生代農民工價值觀的生成不只是賦權的“客體”,還是“自我”賦權的主體,必須激發其內生動力。較之于第一代農民工,新生代農民工大都具有較高的科學文化素質和勞動技能,有的甚至是在城市出生的,也能夠勝任較高要求的技術崗位,但與城市現代化生產的要求和城市現代文明生活的需要還有較大差距。因此,適應我國經濟轉型升級對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的需求,農民工自身必須“苦練內功”。其一,通過積極參加政府、社會、企業組織的職業技能培訓活動,增強本領,提高自身素養,特別是要提高法律素養,學會用法律武器維護自己合理權益。近年來,就有不少新生代農民工借助法律素養的提升,成功“爭取到與健康社會和進步文化相匹配的社會公正和社會平等待遇”[15]。其二,擴展自己的社會支持網絡,加快社會資本的累積。“一個人的社會交往的范圍和層次越廣,社會資本積累的就越多,越有利于城市融入。”[16]所以,對于新生代農民工自身來說,要消解情感上與城市市民的隔閡,必須走出原有鄉土網絡和自我封閉的心理,學會與異質人群打交道,借此彌補其社會資本的先天不足劣勢。新生代農民工的核心價值觀是否真正樹立起來,要通過處理社會環境中積極和消極因素,保障社會價值實踐來檢驗。成立農民工基層黨組織,有序地將新生代農民工納入基層黨組織的管理范疇,既能為農民工實踐核心價值觀創造條件,又可以通過典型示范,引導更多的農民工見賢思齊;善于利用紅色教育資源,扎實開展革命傳統教育,以紅色經典體驗、歷史文化體驗、改革成就體驗,為新生代農民工核心價值觀的生成提供盡可能多的踐履機會。
馬克思說過:“人創造環境,同樣環境也創造人。”任何事物都和周圍的環境處于普遍聯系之中,都是在一定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價值觀的形成也不例外,除了受個體心理因素以及已有知識經驗的影響之外,還受到社會實踐和外在社會環境的影響,它“是人們在適應社會環境和不斷滿足自身發展需要的過程中產生的,是對社會關系的一種反映”[17]。新生代農民工價值觀環境是指直接或間接影響新生代農民工價值觀形成的宏觀環境(政治、經濟、文化和大眾傳媒等)和微觀環境(社區環境、家庭環境、學校環境等)的總和。外在環境對個體價值觀的形成和發展具有重大作用,它甚至能夠直接影響和決定一個人人生態度、價值觀念、生活目標和理想信念的方向和性質,而且這種作用是潛移默化的。因此,引導和培育新生代農民工形成正確的核心價值觀,必須高度重視社會環境的凈化工作。為此,要建立以“公平、平等、互助、友愛”為價值取向的城鄉文化溝通機制,營造和諧的城鄉文化交流氛圍,讓新生代農民工能感受到來自城市文化的包容;要開展以“涵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主體的實踐經驗活動,弘揚城市生活的正能量,進一步提高新生代農民工對城市生活的驅動力和向心力。社會輿論機構要自覺擔當起自身的社會責任,應以高度的責任感引導社會關愛、關注和善待新生代農民工,尤其是要大力宣傳新生代農民工為城市和社會發展作出的貢獻,努力發現、培育、樹立優秀典型,以此逐步淡化城市人對新生代農民工的歧視與偏見。特別是要關注網絡媒體尤其是手機自媒體的“微”渠道作用。“任何一種大眾傳媒都承載著一定的價值理念,都會對社會主流價值理念傳播起著重要的作用。”[18]手機媒體具有攜帶的便利性和溝通的隱蔽性特點,利用手機媒體推進新生代農民工核心價值觀教育具有傳統媒體無法企及的傳播優勢。因此,要發揮指尖媒體快速便捷的功能,完善監督與凈化機制,使之成為培育和推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重要場所和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