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莉
(廣東開放大學,廣東廣州,510091)
2016年3月,智能機器人索菲亞問世。她由中國香港地區的漢森機器人技術公司研發,看起來就是一位優雅的女士,擁有光潔細膩的皮膚,能夠表現出60多種臉部表情。索菲亞可以與其他人進行眼神交流,可以理解語言并記住與人類的互動,還能夠學習新知識與新技能,隨著時間的推移,索菲亞將會變得越來越聰明。漢森說:“索菲亞的目標就是像任何人類那樣,擁有同樣的意識、創造性和其他能力。”2017年10月26日,沙特阿拉伯授予智能機器人索菲亞公民身份(公民是指具有某個國家國籍的人)。作為歷史上首位獲得公民身份的智能機器人,索菲亞當天在沙特說,她希望用人工智能技術“幫助人類過上更美好的生活”,“人類不用害怕機器人”,“你們對我好,我也會對你們好”[1]。
智能機器人一個很重要的特點是具備學習和思考功能,他們可以通過學習不斷提高自身能力。Google公司開發的圍棋軟件AlphaGo Zero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其不需要人類提供任何數據,通過軟件的自我博弈來提升自身的圍棋水平,三天之后就打敗了曾經戰勝韓國世界圍棋高手李世石的圍棋軟件AlphaGo,成績是令人膛目結舌的100:0。此后再經過四十天的自我學習與訓練,又打敗了AlphaGo Master,而AlphaGo Master曾經打敗過世界圍棋排名第一的中國選手柯潔。
人工智能技術除了在模仿人類語言、自我學習與思考能力方面有重大突破之外,新的智能機器人在行動能力方面亦獲得巨大進步。2019年6月,美國波士頓動力公司(Boston Dynamics)宣布:該公司即將推出其首款智能機器人,名為Spot的四足機器人。Spot可以自主導航并在復雜的地形環境中保持平衡行走,能夠承受“踢”和“推”,可以繪制周邊環境的地圖,識別危險區域,也可以搬動重物和開門。不難想象,隨著該類智能機器人的逐漸成熟化,他們將成為人類行動的重要助手,并且變得十分普及,比如他們可以從事包裹遞送或者測量工作。在未來的大城市之中,我們或許會看到滿大街都有這種智能機器人。值得思考的是,一旦Spot們具有語言交流、學習和思考能力,他們可能會產生群體意識和進行群體行動,假若配有攻擊性器具的話,甚至會發生嚴重后果。
2019年8月9日,“華為”發布《全球企業展望GIV@2025》,指出智能世界正在加速而來,觸手可及[2]。不久的將來將會出現護理機器人、仿生機器人、社交機器人、管家機器人等形態豐富的機器人,涌現在家政、教育、健康養老服務等各行各業,給人類帶來全新的生活方式[3]。由此可見,從目前發展現狀和今后發展趨勢來看,未來的智能機器人不但越來越具有“類人”的智能和行動能力(甚至在知識容量、反應速度等方面具有超出正常人的能力),而且他們的種類和數量也會越來越多,成為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司空見慣的個體或者群體。
既然智能機器人在不遠的將來將會成為一個不可忽視的“社會群體”,并與自然人、法人、非法人組織之間的互動和相互關系越來越密切,同時智能機器人自身彼此之間的互動和相互關系也會越來越頻繁,最終智能機器人的活動不會僅僅停留在人類直接控制下的簡單的、重復性的、無自我意識的機械性活動,而是像自然人一樣,充分融入到人類社會的各種活動當中。2019世界人工智能大會8月29日在上海開幕,馬化騰先生在開幕式上指出:人工智能正在不斷向人類社會靠近,向通才方向發展,向自主智能轉化。可見智能機器人的發展,已經成為一個完全不可逆轉的趨勢,如果僅僅是簡單地阻止或者盲目地放任其發展,完全可能會導致科學技術的退步或者產生很多新的社會問題。所以,人類必須認真思考智能機器人的人格發展、定位以及相關的法律問題,首當其沖就是關于智能機器人能否成為民事主體這個問題,換言之,即判斷智能機器人是否具有法律上的人格?該問題如能得到合理解決將從法律層面為人工智能技術革命向縱深發展保駕護航。
民事主體是指參加民事法律關系享有權利和承擔義務的人。在民事法律關系當中享受權利的一方稱為權利主體,承擔義務的另一方稱為義務主體,權利主體和義務主體是民事法律關系的當事人。在多數情況下,民事主體既是權利主體,又是義務主體,即在民事法律關系當中雙方都會享受權利并且承擔義務。在少數情況下,只有一方是權利主體,而另一方則是義務主體,如無償的合同關系以及絕對權關系[4]。那么如何才能成為民事主體,成為民法上的“人”呢?民法上的“人”是具有自己獨立人格的主體(自然人具有自然人格,法人和非法人組織具有法律擬制人格)。所謂“人格”,《牛津法律大辭典》解釋為:“系指在法律上作為一個法律主體的法律資格,該法律主體能夠維護和行使法律權利,履行法律義務和承擔法律責任……法律人格特別對自然人而言具有兩大屬性:身份和能力。通過確定隸屬于這些特定人的權利與義務他們共同賦予法律主體這個概念以法律性內涵。”[5]根據該說明,只有被賦予了法律上的人格,才能夠享有民事權利和承擔民事義務,才能夠獨立地承擔民事責任,也才能夠成為民事主體。
建國以來,我國民事主體制度基本上借鑒的是1900年《德國民法典》的二元立法體制,我國在1986年通過并且公布的《民法通則》確認的民事主體僅包括自然人和法人。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許多新的市場經濟主體大量涌現,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法通則》的司法解釋以及1999年《合同法》規定并確立了個體工商戶、農村承包經營戶、個人合伙、其他組織的民事主體資格來回應社會的需求。我國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民法總則》采用了三元立法體制。《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第二條規定:“民法調整平等主體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組織之間的人身關系和財產關系”。這說明,目前我國民法認可的民事主體包括: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組織。國家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可以成為參加民事法律關系的特殊主體,比如國家以民事主體的資格接受他人財產的贈與、享有財產的所有權、發行國家公債等。
我國現行法律沒有承認智能機器人具有民事主體資格。目前法律界普遍認為,智能機器人沒有獨立的法律上的人格,也就相應地沒有獨立承擔民事責任的資格與能力。例如天津大學法學院卓越教授楊立新老師認為:智能機器人不是具有生命的自然人,也并非具有獨立意志并作為自然人集合體的法人和非法人組織。其民法地位可定位為人工類人格,人工類人格雖接近或者類似于自然人的自然人格,卻仍屬于物的范疇,是權利客體而非民事主體,對智能機器人致人損害的民事責任應適用侵權責任法中規定的產品責任[6]。筆者則認為現有的法律規定并不能夠很好地預測、解釋以及解決智能機器人擬人化之后可能出現的各種各樣的千變萬化的法律現象。法律的作用在于定分止爭,也在于未雨綢繆,在人工智能時代智能機器人飛速發展的沖擊下,我國民事主體制度或許存在重塑的必要。因為智能機器人的出現在給人類社會帶來顯而易見的便利的同時,亦對民事主體的現行法律規定帶來諸多挑戰。
2017年5月,北京聯合出版公司出版了作者署名為“小冰”的詩集:《陽光失去了玻璃窗》。“小冰”是微軟出品的智能機器人,《陽光失去了玻璃窗》被稱為“人類史上首部人工智能靈思詩集”[7]。讓我們一起來欣賞一下“少女詩人小冰”所作的美好詩句:淚痕也模糊得不分明了/我的生命是藝術/有黃昏時西天的浮云/用殘損的手掌祈求(小冰/2017.05.16)。既然智能機器人“小冰”已經署名,那她還對該詩集擁有其他的著作權嗎?如果擁有的話,是否需要確認“小冰”的民事主體地位呢?由智能機器人創作的作品屬于著作權法保護的對象嗎?雖然現在“小冰”已經聲明放棄著作權,但是顯然上述問題并未得到一個有說服力的解釋或者妥善解決。
2019年7月11日,《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篇原標題為:《人工智能“創作”沒有著作權(以案說法)》的報道。原告北京菲林律師事務所向北京互聯網法院起訴稱,該律師事務所于2018年9月9日首次在其公眾號上發表了一篇文章:《影視娛樂行業司法大數據分析報告——電影卷·北京篇》[8],并對該文章享有著作權。2018年9月10日,百度公司在其經營的百家號平臺上發布了該篇文章,但是卻刪除了涉案文章的署名、引言等部分內容,百度公司的行為侵害了北京菲林律師事務所享有的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作品完整權和署名權,并造成經濟損失。原告請求法院判令被告賠禮道歉、消除影響,賠償經濟損失和合理費用。被告對此并不認同,被告認為涉案文章是人工智能生成的報告,而非原告通過自己的智力勞動獲得,所以不屬于著作權法的保護對象[9]。北京互聯網法院一審審理認為,涉案文章中的圖形為人工智能軟件自動生成,不符合圖形作品的獨創性要求,不構成圖形作品,原告對其享有著作權的主張不能成立。但是涉案文章中的文字,不是人工智能軟件自動生成的內容,屬于原告思想、情感的獨創性表達,構成文字作品,原告對其享有著作權。北京互聯網法院法官盧正新說:“人工智能軟件自動生成內容過程中,軟件研發者和使用者的行為并非法律意義上的創作行為,相關內容并未傳遞二者的獨創性表達,因此,兩者均不應成為人工智能軟件自動生成內容的作者,該內容也不能構成作品,不具備著作權。雖然人工智能軟件自動生成的內容不構成作品,但并不意味著公眾可以自由使用。”北京互聯網法院另外一名法官李明檑則認為:“人工智能軟件自動生成的內容凝結了軟件研發者和軟件使用者的投入,具備傳播價值,應當賦予投入者一定的權益保護。軟件研發者可以通過收取軟件使用費,使其投入獲得回報。軟件使用者可采用合理方式,在人工智能軟件自動生成的內容上表明其享有相關權益。”[10]上述被稱為全國首例計算機軟件智能生成內容著作權糾紛案的一審宣判涉及的文章是大數據分析報告,與藝術性更強的散文、詩歌、小說等文藝作品存在很大差異,所以筆者認為該判決不適宜推廣應用到所有智能機器人所創作的作品糾紛。我國《著作權法》第二條規定:“中國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的作品,不論是否發表,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權。”即根據我國目前的法律規定,智能機器人還不能成為作品的創作主體或者著作權的權利主體。可是假如拋開這個規定,如果智能機器人能夠獲得民事主體的“名分”,那還有什么理由能夠阻止我們認定其對其作品享有著作權呢?
被讀者譽為“神一樣的人”的俄裔美籍科幻作家阿西莫夫[11],早在1942年就提出“機器人學三法則”,“三法則”堪稱“關于人工智能最具啟發性的構想”[12]。第一法則:“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個體,也不得以其不作為致使人類個體受到傷害。”第二法則:“機器人應當服從人類個體給予的所有命令,除非該命令違反第一法則。”第三法則:“機器人應當在不違背第一法則或第二法則的范圍內關注自己的安全。”[13]阿西莫夫的“三法則”經過77年仍未過時,目前世界各國都在呼吁研發人員研發智能機器人需從維護人類安全利益出發,在推動科學技術進步和人類發展的同時,務必保護好公民個人的人身安全和財產安全。但是,眾所周知,智能機器人的出現及其飛速發展是一項新鮮事務,缺乏法律規定的約束,智能機器人在工作過程當中難免會發生侵權事件,如果被侵害者的利益得不到及時救濟的話,將成為人工智能技術發展的巨大阻力。目前智能機器人致人損害的侵權責任發生在無人駕駛汽車領域和使用醫用智能機器人的醫療領域居多。
2016年5月,特斯拉無人駕駛造成了世界上第一宗自動駕駛系統(智能機器人司機)致人死亡的車禍[14]。就像自然人駕駛汽車一樣,無人駕駛汽車不可能完全避免交通事故的發生,那事故發生之后,是由智能機器人來承擔民事賠償責任還是由系統開發商或者汽車制造商、銷售商來承擔責任呢?
另外隨著人工智能技術在醫療領域的廣泛推廣,醫療機器人(包括康復機器人、手術機器人等)的大范圍應用,也會發生諸多的侵權責任問題。比如手術機器人一方面可以提高手術成功率,另一方面則存在安全隱患。一旦智能機器人在手術過程中出現故障,將直接危及病人的健康,發生醫療事故。在“姆拉賽克訴布林茅爾醫院案”(Mracek v. Bryn Mawr Hospital)中[15],醫院在為患者進行手術時,使用了達芬奇醫療智能機器人,但是智能機器人在參加手術的過程當中一直未能反映正確的信息,并且拒絕手術團隊調整他的手臂位置,最后醫療團隊無奈之下只能進行人工手術,結果手術失敗。患者發起訴訟,要求醫院和智能機器人達芬奇的制造商賠償損失。法院將該案件認定為產品責任問題從而否定了患者的訴求。通過這一發生在美國的案件我們認識到:當智能機器人侵權致害時,美國的司法經驗跟國內一樣將智能機器人認定為產品而非法律上的民事主體。《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四十一條規定:“因產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損害的,生產者應當承擔侵權責任。”第四十三條規定:“因產品存在缺陷造成損害的,被侵權人可以向產品的生產者請求賠償,也可以向產品的銷售者請求賠償。”所以假如“姆拉賽克訴布林茅爾醫院案”發生在國內的話,患者也只能向智能機器人的生產商或者銷售商索賠而非向醫院索賠。
其實上述對智能機器人無論是著作權還是致人損害的侵權責任的爭論,均以是否確定智能機器人民事主體地位為前提。如果能夠賦予智能機器人法律人格即認定其民事主體身份的話,上述爭論或者問題將迎刃而解。(當然何時賦予智能機器人法律人格,何時認定其民事主體地位,涉及諸多倫理以及經濟社會問題,本文不展開分析討論)
古人云:取人之長補己之短;又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研究和學習各專家學者各派觀點以及其他國家和地區關于智能機器人民事主體地位規定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更好地豐富和完善我國民事主體制度。如前所述,一定程度上或者一段合理的時間之后承認智能機器人作為自然人、法人、非法人組織之外的第四類民事主體是全球范圍內第四次工業革命(2013年德國漢諾威工業博覽會首次提出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概念,工業革命4.0的核心是從工業自動化向工業智能化發展。)以及經濟生活發展到今天的需要。
2016年10月,歐盟議會法律事務委員會發布《歐盟機器人民事法律規則》,緊接著歐盟議會于2017年2月投票表決通過一份決議,建議考慮賦予復雜的智能機器人“電子人”(electronic persons)的法律地位[16]。歐盟議會通過的這份決議成為主張智能機器人具有電子人格的主要依據,既然復雜的智能機器人具有電子人格或者可以申請電子人格[17],那么筆者認為歐盟立法在一定程度上已經承認了智能機器人的民事主體地位,或者至少指明了具體的立法方向。2016年2月,美國國家公路安全交通管理局認定Google無人駕駛汽車所采用的人工智能系統可以被認為是:司機。換言之,美國交通管理局的這一認定可以認為:智能機器人在一定程度上在美國已經被行政管理部門賦予了擬人的“民事主體”資格。美國行政管理體制下,行政機關有專業化背景,另外其相對獨立性、靈活性的特點使其在智能機器人的監管領域能夠更好地發揮調節和平衡作用。2017年底,美國國會提出兩黨議案:《人工智能未來法案》,重點關注人工智能對隱私保護、經濟發展、勞動就業等各方面的影響,并為將來進行具體的行業立法奠定基礎。
中南大學法學院許中緣教授認為:賦予智能機器人有限人格具有理論基礎與實踐需求,法律必須為智能機器人創設特殊分責機制[18]。結合許中緣教授的觀點,我國民事主體從二元論的自然人、法人到三元論的自然人、法人、非法人組織再到四元論的自然人、法人、非法人組織、智能機器人(四元論為前瞻性思考),民事主體的人格發展實際上經歷了倫理性-經濟性-工具性的歷史演變,也足以說明民法實際上是極具包容性和擴展性的部門法[19]。縱觀民事主體的擴張歷史,民法上的民事主體并非完全等同于現實生活中的自然人,而是民法確認能夠獨立享有民事權利和承擔民事義務的倫理性主體或者經濟性主體。民事主體資格的承認不可避免當然要考慮倫理性因素,但是法律發展到第四次工業革命中的人工智能時代第三次浪潮的今天,倫理性因素不應該成為智能機器人能否成為民事主體的必要性條件,社會功能的重要性已然成為非常重要的衡量因素。換言之,倫理性人格到經濟性人格再到工具性人格的演變已經為智能機器人的民事主體地位論鋪平了道路[20]。
每一次時代的變革,與其說是技術革命,不如說是思想的解放,故我們應該用發展的眼光來看待民事主體的確認標準。筆者認為,智能機器人是由人類創造并具有智慧型工具人格的第四類民事主體。之所以認為可以賦予智能機器人智慧型工具人格,從而使其享有民事主體資格,是因為對于作為具有自我意識、思考能力、表達能力以及行動能力的智能機器人,絕不能把他們簡單歸類于純粹的技術性產物,其所具有的深度學習、獨立思考以及不斷修正進步的特征正是其區別于其他民事客體的關鍵所在。不過,目前對于智能機器人的智能化水平還沒有統一的標準,對此,重慶理工大學電氣與電子工程學院副院長趙明富老師認為我國人工智能的發展亟待出臺等級標準。趙明富老師根據智能機器人擬人化的水平將其從零級到七級劃分了八個等級:第六級人工智能需具有人類情感理解能力,具備初步情商;第七級人工智能則需要具有人類思考、智慧、靈感及頓悟能力[21]。筆者認為未來可以根據經濟、社會、科技發展狀況和我國國情在一定程度上一定范圍內賦予高級別智能機器人民事主體資格,目的在于保障其能更好地服務于人類社會的發展,即用人工智能創建美好世界。比如今年上海的垃圾分類實踐讓廣大市民心有余悸,其實垃圾分類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給智能機器人去做。
2015年成立的Clean Robotics公司就研發了一款自動垃圾分類智能機器人TrashBot。TrashBot 可以用視覺檢測垃圾,再用人工智能輔助,對垃圾進行自動分類。所以人類應該把智能機器人定位為具有智慧型工具人格的民事主體,人類根本無需擔心將來機器人會替代自然人,人工智能的決定權始終在于自然人,77年前阿西莫夫的“機器人學三法則”始終奏效,未來將是“人機耦合”和“人機協創”時代。
2017年7月8日,國務院發布《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下文簡稱《規劃》),《規劃》第五大點保障措施的第(一)點即為:制定促進人工智能發展的法律法規和倫理規范。《規劃》明確規定:“加強人工智能相關法律、倫理和社會問題研究,建立保障人工智能健康發展的法律法規和倫理道德框架,明確人工智能法律主體以及相關權利、義務和責任等。”《規劃》已經非常清晰地要求需確立人工智能法律主體以及相關權利、義務和責任。當然在目前人工智能領域仍有許多理論與實踐問題尚未清晰,尚存在諸多爭議的情況下,加之立法本身的嚴謹性要求和滯后性特點,當下馬上確認智能機器人民事主體地位或者倉促出臺相關法律法規并非明智的做法。可是畢竟《規劃》已經為我國人工智能立法指明了方向,對于已經出現的人工智能糾紛,不應固步自封,固守現行法律規定作為解決爭議的唯一依據,而是應該采取一種開放性的態度,比如在理論上加強研究、及時跟進的同時,我們可以借鑒美國的實踐做法,考慮通過有專業化背景的行政管理部門發布具體的行業規則或者行業標準先行引導、規范、調整、優化智能機器人的應用及發展,為今后的人工智能立法積累經驗。
用《未來簡史》的作者赫拉利的話來說,人工智能的發展將使得“無機生命”逐漸取代“有機生命”變得可能。或許在不久的將來,當我們打開《民法典》時,映入眼簾的民事主體有自然人、法人、非法人組織,還有智能機器人、克隆人,如此多種法律主體混雜在一起構成未來的人類社會,我已經做好準備了,你做好準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