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宋長征

我常把自己生活的地方定義為老河灘,一條彎彎的小河,一座小小的村莊,村莊里生活著一群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我全部的自由來自于這里,也可以說我全部的生命來自于這里。
所謂老河灘,是因為從小就聽說黃河曾經從這里流過,攜帶大量的泥沙,形成一片不算豐腴、也不算太瘠薄的黃土地。我曾在深翻的泥土里拾到一枚螺殼,放在耳邊,若風吹過,浩蕩的河水流過,先民耕耘的場景像一幀幀泛黃的膠片。我自信孤獨是存在的,只不過當年不懂,坐在落葉的黃昏里,思與想呈現出一幅空曠的圖景。
我去上學的地方,需要沿著村后的池塘邊行走——我喜歡這樣的行走,在逼仄的拐角處抓住一株細細的小樹。秋蟬在悲鳴,池塘里偶有魚兒躍出水面,我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滑落到池塘里。教室破舊,泥臺子、泥板凳,老師在門前的空地上使用自制的日晷,紙板的圓心上插一根小木棍,時間就有了刻度。
說不上好學,但我無疑是一個聽話的孩子,能按時完成作業,也會在完成作業之后幫助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放羊,羊們在河灘上吃草,我會專注于我的孤獨之中。仰躺在草地上,看行色匆匆的云走過田野的上空。我在想云之上是一個怎樣的世界,是否也有一座村莊,是否也有一個孤獨的少年生活在某處?看螞蟻在草叢里穿行,拖一粒重重的草籽,一陣風吹來卻不翼而飛,打亂了所有的計劃。螞蟻是否也會陷入對人生的懷疑,還是在短暫的慌亂之后重新開始搜尋被風吹散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