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春節的火光，將前行的路點亮

林宵引

★

每年過春節，我都有點兒受不了。

本來是在奶茶店看書的，突然被我媽狂拍玻璃門打斷，旁座的人都看看我，再看看我媽，譏諷地翻著白眼。

怎么了？我又不是上課時間溜去網吧開黑，現在放寒假啊！我媽才不管這么多，直接把我拎回家了。

說來也不容易，我常去借漫畫的書店離家很遠，借完我一般找個附近的奶茶店翻看。為了“碰巧遇到我”，我媽特地繞遠路，去新開的農貿市場買菜，順便把我帶走。

★★

到家發現，諸位架勢都不小。

二哥人沒到，他的“大學生能源研發獎”獎狀先到了，還被姑姑用金燦燦的相框裱起來，四處炫耀；三姐早就入座，手捧一把藕粉色的油紙傘，鄭重其事地交到我手里：“咱家能歌善舞的傳統不能在你這斷了，這是姐上次國風舞蹈比賽的贈禮，你可收好了，以此勉勵自己！”

得了吧，自從我15歲那年摔傷腿，再也劈不下一字馬，兩腿一旦岔開角度太大，能疼得我發出豬叫。

大舅的孩子還小，本以為掀不起啥風浪，沒想到小老弟有模有樣地戴上老舅給他買的假發，腰是腰、屁股是屁股地跳起了抖音上紅過好一陣子的“海草舞”。跳完向大家鞠一躬，那小屁股正對著我，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姐，你看我是不是比你強多了！”

真想對著他圓潤的小屁股來一腳！

我媽震天響的聲音從廚房殺過來：“看看你那不上不下的成績，再看看你這些哥哥、姐姐、弟弟……”

“得了，有啥好看的？越看越氣。”我抄起借來的漫畫書，徑直走向玄關，光速換鞋逃離這個擠滿優等生的家。

★★★

我來到了另一個優等生的家里，還算心甘情愿。

相識十年，他身上可圈可點之處我真數不過來。文化課年級排名前五，他還學美術，拿去學校做展覽的畫只要署名，必然會被小粉絲偷走；長得也好看，好看到很多人覺得垂涎于他是一種罪過。嗯，他就是那種想低調都難的“人生贏家”。

“人生贏家”此刻雙手沾滿顏料，使喚我給他換一桶水，要清洗畫刷。

“我的新年禮物呢？”我提著一小桶清水向他伸手。

他接過水，手心有點涼，估計在室內坐一上午了，也來不及烘烘手回個溫。

我給熱水袋插上電的時候，聽到他懶懶的回音，穿過空蕩的屋子，和陽光一起到我耳旁：“在畫呢。”

我突然疑惑：“畫畫是你最喜歡的事情嗎？”

“嗯，沒有比這更喜歡的事情了，”他看我一眼，“知道你媽為啥老罵你嗎？”

“因為我成績一般，老不見長？”

“其實，爸媽只是希望我們不要度過平庸的一生。他們怕將來的我們會后悔。”

★★★★

不上不下的成績，跳到一半意外中斷的舞蹈，摔壞后沒再修復的吉他，逐漸忘卻我的指溫的琴鍵，還有一本接著一本換湯不換藥的言情小說。

我們在各種新鮮事物前駐足過，卻沒留下什么痕跡。渴望向這個世界發出自己聲音的念頭，是什么時候突然中斷的呢？

我盯著“人生贏家”的筆觸，看他繪制自己腦海中獨一無二的景象，有了些決心。

為什么要自卑？為什么要避開人群？為什么要甘于落后呢？誰都不是天生完美的孩子，即便身上有再多不美好的地方，也總有一個小角落慢慢散發光芒，讓人傾慕。

比起人群涌至時，四處尋找避難場所，更重要的不應該是爭一口氣嗎？把理想從塵封的高閣中取出，捧在熾熱的胸前，付諸實踐才對啊！

不是自己親力親為，憑什么稱之為“夢想”？

往后的春節，我都不要再做低著頭的小綿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