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章
高考最后一科打完交卷鈴后,我整個人一下子放松了。
我身邊很多人的臉色都有些鄭重,但出了教室門,就顯得有些激動。
處在警戒線內(nèi)的學子們,包括我,都有些興奮。
我獨自站在人群的一個小角落里,慌亂地往四周張望了一下,看見了熟悉的同學,只是關系都不太好。于是我默默站在原地,顯得或許有些拘束,不過這個時候,我不再在意別人怎么看我了,因為每個人心里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沉重和輕快,大家都沒有心情關注別人。
我想,我此時此刻,應當是輕快多些的。
廣播允許我們出警戒線后,我慢慢往自己班的車子走過去,我在車里看見一個空座,第一排。于是我毫不遲疑地坐上去,這是我第十次坐車,卻是第二次坐著。
車窗外的同學們也開始陸續(xù)上來。我想,從考點兒回學校的這段路,能讓我很愜意地吹著風,平復有些復雜的心情。我身邊因來晚而站著的同學越來越多,眼前的小座上也有兩個女生擠在一起坐著。這時候,班主任上來了。
我看見老師抓緊把手努力站穩(wěn)的樣子,就歪著頭看著。我在想我們坐在考場里考試的時候,他是只能在操場上臨時搭著的棚子下等著的,是有凳子還是沒凳子呢?又想起來他手邊從6號晚就沒離開過的大文件袋,里面是我們的準考證、身份證、文具、手機,于是我開始注意他的手上是否拿著水瓶,沒有。
我心里有些莫名的酸澀,他比我們還累吧?于是開始想起身讓座,但,看著眼前的兩個女生,看著站在他身邊的同學,我一時之間沒有動作。
我是在擔心大家是否會覺得我在討好老師,也是在擔心自己的聲音太小如果老師沒有回應會不會很尷尬。
于是我把頭偏向窗外,再轉回來準備起身讓座時,卻看見一個女生把老師引向自己的座位。老師臉上表情很欣喜,我突然覺得無比羞愧。
那個女生與我的目光相接,淡漠地移開,我也淡漠地移開。我不知道她是否有譴責我的意思,但我自己在譴責自己。車里的同學沒有很多人注意到這事,或許有,也只是看了一下。我深知此時大家都沒有想到我與老師之間的一點點關聯(lián),但莫名覺得如芒在背,如坐針氈,即使我依然表情平靜,眺望遠方。
我在想,我為什么會遲疑?僅僅只是擔心被同學認為是討好,又或者是害羞?還是自私得不愿意為老師讓座?我想這些可能都是原因,但又不都全是原因。我真的是很自私的,我心里想責怪那名讓座女生為我?guī)淼男睦韷毫?,但我分明知道這是我自己自私懦弱所必有的自責,我羨慕她的想即敢做,并佩服她的純良正直。
我為什么會遲疑?這個問題縈繞在我的腦海,使我甚至于無暇思及高考已畢。我開始慌亂和害怕,這時候,輕快和沉重在我身上所占的比例,已經(jīng)與在警戒線內(nèi)全然迥異了。
我想起來,班主任在我成績下降時看我的那一眼;在半路遇見時與我們一路談著選擇題技巧的事;想起來他在高考前幾個小時撞破一些平時必然會發(fā)火的事,而他只是樂呵呵開玩笑圓過去的小心翼翼。
我突然后知后覺地懂了自己不讓座的行為是有多忘恩負義和冷血無情。于是我再一次問自己,我為什么會遲疑?我終于無法給自己答案,因為我看見周遭同學們都在談笑風生。
我覺得我與這車上的人都有些格格不入,不懂事和反應遲鈍的缺陷再次赤裸裸地擺在我眼前,我覺得自己白活了這十幾年。突然之間,我極為慶幸,前八次我是站著的,只是,我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么會遲疑。
語嫣の心理急救包:人的本性決定了有小私心這件事是很正常的,但文中的“我”的遲疑與反復自問、自責透視了“我”的性格中敏感、多疑、過度在意他人看法的一面。這不僅是“我”的困惑,也是很多人的困惑。其實你的行為在他人眼中并沒有那么多層含義,更多時候,他們甚至是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你的窘迫和局促,他們有自己要關心的事。倒不如大大方方,做你想做的事,即使“錯了”或“出糗”也沒關系,因為那是人生的必修課,而且終將會被遺忘在悠悠的歲月長河里。所以,下一次不要給自己過大的心理壓力,放輕松,坦然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