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國》：一首美的頌詩與愛的哀歌

貳臻

我們翻過許多本書，也看過太多人物。他們在書里哭了又笑，我們在書外笑了又哭。虛構的人生，幾筆紙墨落定命運。情之一字，動人心弦。到頭來發現，我們看的書和人物，為他們落的淚，以及實在的笑，繞不開的都是心理。當我們在書中探索時，實際上也正在探索自己的心。

《雪國》篇幅不長，加以川端康成一貫精簡用語的風格，整個閱讀過程可以用“順暢愉悅”來形容。

在書中那個玲瓏剔透的世界里，有三個主要人物——島村、駒子、葉子，這首“美的頌詩與愛的哀歌”正由他們共同譜寫。

島村和葉子在氣質類型上都偏向于“抑郁質”。他們為人謹慎、思考透徹，優柔寡斷又敏感多情，內向而富有情緒。

島村身上總有一種彌漫不散的“生之虛無”感。他時刻處在悲哀中，并在多次意識到駒子對自己有著深厚感情時，感到奇怪和無可奈何：“真不知道拿她怎么辦才好。”

他以過客之姿，每年一次，三入多雪見駒子。對駒子，島村始終懷有一種淡淡的感情，就連偶爾一瞬感悟到駒子的美時，內心的激情也如煙花般易逝。

初見葉子，島村感嘆于她不自覺的美麗而暗暗歆慕，但這份情感依舊是淡漠的，就像深藏于渾泥底部的石子，時刻保持著一種堅固難撼的冷靜，也一如他對生命及周圍一切事物的態度。

葉子在最初就以一種震撼人心的形象留在了島村心中。她總是用“優美而憂傷”的語調說話，在面對所有人時都有一種天然的警惕，也因此在島村心中越發特別起來。他覺得“葉子的慧眼放射出一種像是看透這種情況的光芒” “他也被這個女子所吸引了”。

《雪國》中的另一主要人物駒子在氣質類型上屬于“多血質”。她活潑好動、善于交際，情緒外露易變，愛與人交往，又有些粗枝大葉。

駒子的特性在與島村的接觸中得到對比展現。駒子為無感情的未婚夫治病而淪為藝妓，看書不寫感想、只摘錄信息，與島村談論那些沒有看過的電影以及沒有讀過的書。這些之于駒子是為美好生活所作出的努力，在島村看來都是“徒勞”。

島村用“徒勞”一詞來評價駒子。他看著駒子做一些在他眼里完全徒勞的事，竟感悟到了一種哀愁，甚至隨之陷入縹緲的感傷之中，“以為生存本身就是一種徒勞”。

但駒子不在意。駒子可愛美麗而任性恣肆，大膽地在赴一場又一場宴會的間隙去和島村見面，甚至直接說出了：“一年來一次就成，帶夫人來也歡迎，這樣可以持久。”她把她熱烈而鮮活的愛坦蕩地傳遞給了島村，同時不奢求任何回報。

“生的虛無”是島村，“美的徒勞”是駒子，“靈的純凈”是葉子。在人物演繹命運同時，《雪國》顯示出的是川端康成在作品中一以貫之的孤獨主觀色彩。

當島村想說駒子“徒勞”，又不得不承認“她的存在非常純真”時，這其中的矛盾之處或能讓讀者一窺川端康成的內心。

他是孤獨而時刻感受虛無的，但他也許也受到了這種輕松愜意、不以生存為徒勞的人生的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