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鳳萍
一、如何讓兒童在獲得“知”的同時最大限度地保護其創造性?
法國漫畫家菲利普·格呂克說:“過去有比現在更多的未來”。這話在邏輯上是對的,未來是不可知的,也意味著更多的可能性。如果是一個人,那他的現在比過去變化的可能性在減少,換句話說創造性在降低,那人的早期就應該是創造性最強的時候,因為有更多的可能性。但事實上,成人總是認為兒童是最無知的,需要通過學習獲得知識,并以此培養他的創造性。而這可能恰恰是一個悖論!我們有這樣的經驗,“知”越多,面對問題時會受“知”的局限,而當處于“不知”時,則會有若干種可能的嘗試。如何讓兒童在獲得“知”的同時最大限度地保護其創造性,這才是需要我們好好研究的問題。
二、站在哲學層面回歸兒童、人類的自由
德國的福祿貝爾幼兒園,竟然真的做到了沒有班級、沒有老師帶領下的日常,最大限度地還原生活的真實,由孩子們自己面對各種困難,活動選擇、找到朋友、參與設計、改變活動,使其成為“自由、會思考、自我驅動的人”。這真的是讓我又一次有了顛覆感,之前是常青藤。不過,二者雖然選擇的途徑和方式不同,本質卻驚人的一致,回歸兒童本來,幫助兒童獲得內在自由的力量。暫且有了兩點思考:一是幼兒教育的方向一定是站在哲學層面的回歸兒童、人類的自由,要從兒童的自由開始,而“控制意義,是最初也是最后的自由”;二是實現目標的途徑不止一、二,常青藤、福祿貝爾都給出了極好的實踐模式,我們可以學習借鑒,但不可止于此,應該在融會貫通中,勇于嘗試,相信自己也可以找到適合中國孩子的、更有趣的途徑與方法!
三、如何“回歸于兒童”?
一位園長跟我聊“回歸兒童”這樣一個定位,如何理解?我想到兩個維度:一是對于兒童的教育始終應該立足兒童本位,即以兒童的需求為出發點,這是兒童成長的動力所在,通過滿足需求而激發出更高的需求。其實現的基礎是“自由”,兒童處于不受干擾的狀態。二是兒童本身就是“真”,或者說是距“真”最近的人。雖然獲得知識、經驗是人成長的標志,但我們又無法忽視一個問題,那就是更多的知識經驗也是障礙,讓你慢慢遠離“真”。回歸兒童,也意味著回歸本真。我一直認為兒童的教育絕不只是兒童階段的成長,更是為人的一生在定基調。從自由走向自由人,從思維走向思考者,從自然需求走向自覺追求。
這幾年,關于回歸的話題比較多,我自己也在幼兒園提了“回歸本原”這樣的宗旨。回歸的提出,意味著已經遠離,或者隨著發展必然遠離。意識到回歸,說明遠離已經讓人們陷入到某種困境,不如此難以脫離困境。比如脫離了群眾的政務,最終會失信于民;缺失人本的教育,也會失去自有的功能;遠離生活的學校,讓學生學而無用;缺乏實踐的理論,不免夸夸其談;捧在手心的孩子,哪個不是軟弱稚嫩;追逐時尚的做作,也只能是生命的虛無;諸如此類,不一而足。我比較喜歡“回歸”兩字,并非只是回來,而是回歸到根本,不僅是思想的覺悟,還有一種行動在里面。
四、教師的角色
面對孩子,教師如果是一個研究者,而不是教導者、管理者、監督者,會發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看到孩子離開了操作一半的工作,研究者會想他為什么不感興趣?管理者會告訴孩子“你要把你的工作做完”。看到孩子發生分歧或糾紛,研究者會想這背后有什么價值可以讓老師借機行事呢?教導者會把兩個孩子拉在一起教導“你們要做互相幫助的好朋友”。看到孩子出現錯誤,研究者會想要好好觀察分析一下原因何在?監督者會迅速發現錯誤并指出“你做錯了,應該按照老師的要求做啊!”當老師在研究時,關心的是孩子處于什么狀態、怎么回事,并從孩子真實的需求中不斷改進自己的工作;而當老師處于教導、管理、監督中時,關心的則是自己的想法和需要的結果,也會由此出發不斷要求、改變孩子。
五、常青藤眼里的孩子
作為對兒童尊敬和信任的一種衡量手段,常青藤學校允許兒童按照他們的節奏構思他們的思想,體驗他們思想的結果。
這意味著,在常青藤,兒童可以作為獨立自由的個體存在,他們以自己的角度,在自己的經歷中,用自己的方式,認識理解這個世界,與此同時,建構自己的思想,并通過實踐不斷驗證修復自己的思想。實踐證明,孩子是有能力的學習者。
這與我們一直以來的教育觀截然不同,我們認為兒童是幼稚的,需要從簡單的事物開始學習,逐漸獲得與其能力一致的知識,然后才有可能進行深入的學習與思考,其依據是“循序漸進”。在努力教導孩子的過程中,我們也證明著這種認知的合理。
在兩種教育觀下成長的兒童,前者建構著自己的思想,能夠自由思考、獨立判斷;后者學習著已有的知識,能夠回答問題、積累知識。孰優孰劣,一目了然。
六、家長與孩子的相處模式,會直接影響孩子的人格形成
有兩個極端的做法需要引起家長重視,否則會對孩子造成難以彌補的傷害。
A的父母追求完美,總能發現孩子的各種問題,也總是提醒并糾正,跟老師交流下意識說的都是孩子的缺點。當問及孩子的優點,他們幾乎想不到。A在班里有很多不錯的表現,在家里卻總是成為父母指責的那個孩子,變得越來越拘謹膽小。
B已經上了中學,很叛逆,尤其能頂撞自己的媽媽。媽媽一直秉持夸獎的理念,無論什么都會說孩子的好,但孩子不買賬,他已經不相信媽媽說的話了。叛逆的背后又何嘗不是一種自信的缺失!
這雖是兩個“一味懷疑”和“一味相信”的個例,但也具有普遍性。極端最大的問題是,成人處于偏見和情緒中,而不是尊重事實中,或者說他們不是基于事實在判斷,而只是源于自己的固執。
在生活中,孩子需要通過真實的體驗和感受,理解環境形成認知,與環境、人建立屬于自己的關系。父母的極端只會讓他們處于混亂中,而無法建構自己。常青藤“相信與質疑”的文化追求,就是克服極端,建立基于事實的人與人的關系,這種關系在彼此信任、質疑、修正中,走向穩定、持續、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