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一堵花墻

在天氣特別好的日子里，來咖啡店的顧客并不是很多，而經營著一家咖啡店的人必須待在小店里面，這大概是每個咖啡館老板或老板娘的心頭最痛。每逢這種時候，有的人連書都看不進去。陽光那樣好，躲在再好的書里都是一種辜負。有一家店的老板開始行動起來，他爬上墻頭，為花槽里的五色梅松土、拔草。他在陽光下面揮動臂膀的影子讓整條巷子都生動起來。于是第二家咖啡店的老板娘也行動起來，她剪出一截截麻繩，將剛發芽不久的牽牛花一枝枝牽向墻壁。我也走出陰暗的房間，開始侍弄院子里的薔薇與金銀花。那薔薇與金銀花已經長了十幾年，原本在婆婆家老屋的院子里，后來婆婆搬進了樓房，封閉了陽臺，不方便種花，它們便被遺棄了。我們去年回老家過年，順便去老宅挖了樹根，千里迢迢地從貴州拖回家。我原本一直擔心這樣會弄死它們，好在春風一吹，一株金銀花與兩株薔薇都像畫布上被孩子甩上綠色一樣，在枝干與樹根處東一塊西一塊地長出許多嫩芽。有時我三天不去咖啡館，它們就變個樣子，絲毫沒有延續店主低調的風格。它們在算不得陽光充足的小院子里高調而又瘋狂地蓬勃，在月夜里，在陽光下，大聲地唱著春天里的搖滾。適合咖啡館的花草既要細，又要密，像把一粒咖啡豆變成咖啡，不斷地細化，從顆粒到粉末，最后匯聚成一杯濃縮了無數精華的海洋似的咖啡。大片的花瓣與大片的綠葉放置在一間小小的咖啡館里，就像用青花瓷的方形小碗裝一大盤紅燒肉，時時給人一種盛不下的感覺。只有細細碎碎的葉與花，跟誰也不搶，與誰也不爭，才配得上咖啡館的安靜以及形形色色的店主們——他們幾乎個個懷揣一身技藝，卻偏偏選了一個讓自己逐漸變得毫無遠大志向的行當。薔薇是咖啡館的首選，葉小而疏，花小而密，冬天不怕冷，夏天不怕熱。在熱帶，也有用三角梅代替薔薇的咖啡館。三角梅比薔薇的花期長，幾乎一年四季皆繁花似錦，然而正因如此，反倒沒有了季節更替所帶來的沖擊與驚喜。我還是最喜歡薔薇。夢想中的咖啡館歷經幾代店主，薔薇一年年成長，卻一年年繁盛，層層疊疊地開出一堵春天的花墻。只是在租金一年一漲的時代里，一間在某個地址上存活10年的咖啡館已是少見，又何談用20年去營造一堵古老的花墻，乃至用幾十年制造一個有故事的咖啡館。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在一個悠閑的春日里，在薔薇的周圍埋下牽?；ㄅc格?；ǖ姆N子，等待它們發芽?；ǘ洳幌朊魅帐?，急的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