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奕
我叫李奕,癌齡16歲,61歲的我人生的四分之一走在抗癌路上。遭遇癌癥之前,我的職業生涯前途大好——作為一名電子工程師,我參與研發的項目曾獲得過“北京市科學技術進步三等獎”,我個人也曾經被評為“北京市愛國立業標兵”。
然而,那一紙寫著“癌”字的診斷證書,改寫了我的人生軌跡——45歲的我,被“癌癥”從工作崗位上拉下來,推進了醫院,經歷了手術、化療等折磨,冷落家中。面對鏡中青絲退盡的光頭,想到未來還不知有多少病痛等在路上,我的心中一片茫然。出院后,我在單位辦理了退休手續,從一個每天出差忙碌的工程師變成了“癌癥患者”“家庭婦女”,對事業的追求被對死亡的恐懼所取代,角色變化帶來的不適給我的心理上帶來了巨大的落差;同時,微薄的退休金和高額的醫藥費相比杯水車薪,也使我在經濟上感到了巨大的壓力。那時的我覺得上帝很不公平,我這么熱愛生活、熱愛家庭、熱愛工作,為什么會落得如此境地?
就在我身心都陷入低谷的時候,癌癥康復會這個專門屬于癌癥病人的組織走進了我的視線。病友告訴我,那里有好多和我同病相憐的人在集體抗癌。于是,我走進了玉淵潭公園,找到了他們!當時的情景讓我震驚,也令我感動:那是一群快樂的人,大家坐在一起有說有笑,誰也想象不到他們竟會是一群癌癥患者。加入康復會后,我被拉進了一個新天地,老志愿者熱情地指導我、開導我,抗癌明星們戰勝疾病的事跡激勵著我,我們聆聽專家的抗癌防癌的科普講座、參加各種康復旅游和文娛活動,在健康大課堂里、在青山綠水中、在歡聲笑語中,我重新找回了自得病后就消失不見的快樂與歸屬感。“癌”使我有了新的組織,結識了新的朋友,以新的節奏和方式生活。我也逐漸走上了志愿者的道路,找到了新的人生價值。
癌癥康復之路是坎坷的。正當我準備慶祝“3歲”生日時,因被疑似“骨轉移”又一次住進了醫院“拘留審查”。死神的鐮刀仿佛又一次懸在我的頭頂,隨時可能揮落下來。在等待“宣判”的那半個月時間里,我所經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漫長與艱辛。幸運的是,最終我被宣布“無罪釋放”!這次“疑似復發”讓我明白了,對于我和我的病友們而言,手術、化療的結束只是我們抗癌征途中的一次小小勝利,在此后漫長的歲月中,我們仍將面臨“轉移”“復發”的威脅。癌癥康復是我們每一個“有前科”的患者要為之奮斗終生的課題和夢想!在這條抗癌之路上,很多人都選擇成為孤獨的行者獨自承受所有的壓力與恐懼,而我選擇了群體抗癌這條中國特色的抗癌之路,選擇相信身邊的病友和醫療工作者,在北京癌癥康復會這個醫患結合的平臺上盡己所能、共同戰斗。
現在的我,是北京癌癥康復會的志愿者,也是玉淵潭活動中心的負責人,多年來本著“科學抗癌,群體抗癌”的宗旨,跟新老志愿者們一起組織大家開展各種有利于康復的活動:環湖走、攝影展、健康講座、旅游、文體活動,搭建交流平臺qq群、微信群進行康復交流咨詢。同時,我們還組建了屬于自己的合唱隊、舞蹈隊、時裝隊,在一年一度的聯歡會上展示才藝,讓快樂伴隨每一位會員的康復之路。去年聯歡會后,有一個會員的家屬激動地對我說:“要對一個得了癌癥的人說讓他‘快樂’,我們這些沒有經歷過病痛的人的語言很蒼白,可是你們做到了!”他的話,讓我發現原來做一名關愛生命的志愿者竟是如此光榮、如此有意義!也讓我對我的抗癌之路有了新的感悟——16年坎坷的抗癌之路,有醫護人員的保駕護航,有家人的關愛,有那么多病友的陪伴,才有了如今這個依然樂觀自信、愿意為更多病友服務的我。
如今的我,已不再是那個初聞壞消息時茫然不知所措的癌癥患者。這16年間,我用老病友們教給我的樂觀,開導勸慰了如我當年一樣心灰意冷的新病友;用醫生們教會我的科學理念,幫自己病友們躲開了種種抗癌誤區;用我收獲到的關愛與信任,向更多有需要的人去傳遞這份必勝的抗癌信念……
為了更好地服務于病友,我參加了北京腫瘤醫院的導醫志愿者活動,學習了疾病危機干預的理念,掌握了微信平臺管理的技術……
我每天都為康復會的工作忙碌而快樂著。越來越多的病友們加入了群體抗癌、快樂抗癌的行列之中。他們陪伴著、鼓勵著我,使我重新找到自己的人生價值。雖然我們身患癌癥,但我們仍然是社會的一分子,在享受了家庭社會關懷的同時,也應該為家庭和社會盡自己的一份力量。我的康復路就是群體抗癌之路,就是感恩與回報的志愿者之路!
在康復會成立20周年之際,我由衷地感謝康復會給予我們這些癌癥患者的指導和幫助!我在這里康復,在這里成長,在這里把人生的一段最坎坷之路走得如此豐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