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再定義
——“講話”之管見

中泰證券 李迅雷

中央政治局2月22日下午就完善金融服務、防范金融風險舉行第十三次集體學習，總書記關于金融的講話引發(fā)社會廣泛關注，尤其受到金融界的熱議。比較改革開放以來幾位領導人對金融的理解和認識所發(fā)表的講話，或許有利于對我國今后經濟金融發(fā)展和金融政策的預判。

從“現代經濟的核心”到“國家重要核心競爭力”

改革開放之初，小平同志說了一句“金融很重要，是現代經濟的核心”，此后這句話被廣泛引用，成為我國做大做強金融的重要依據。

到了2017年7月份的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上，“金融很重要，是現代經濟的核心”這句沿襲了30多年的金融定義，最終改成了“金融是國家重要的核心競爭力”，保留了“重要”和“核心”兩個關鍵詞。而且，金融的重要性也不僅局限于經濟領域，而是在國家層面。

此外，2007年的時候，政治局會議對金融安全的認識是：“保障金融安全，是推動經濟社會又好又快發(fā)展的基本條件，是維護經濟安全、促進社會和諧的重要保障。”也就是說，金融安全是經濟安全的重要保障。過了10年，在2017年的金融工作會議上，總書記指出“金融安全是國家安全的重要組成部分，金融制度是經濟社會發(fā)展中重要的基礎性制度。”也就是說，金融安全是關系到國家安全的大事。

為何金融的重要性在過去10年里被拔高到國家層面上呢？這與金融對經濟總量的貢獻度不斷提高有關。如2005年我國金融業(yè)增加值占GDP比重只有4%，至2015年，居然達到8.4%，超過幾乎所有發(fā)達國家的占比。盡管最近兩年有所回落，但2018年仍達到7.7%。

這次學習會議的總書記講話中關于“金融”的基本定義，仍然保持他在2017年金融工作會議上的提法不變，即：金融是國家重要的核心競爭力，金融安全是國家安全的重要組成部分，金融制度是經濟社會發(fā)展中重要的基礎性制度。

從“全盤皆活”到金融經濟互為依托

小平同志的著名論斷：“金融搞活了，一著棋活，全盤皆活”，相信大家都耳熟能詳。當然，這是在我國當時金融不發(fā)達、體量較小、全社會資金短缺的背景下提出了的。當時不僅資金短缺，商品也同樣短缺，因此，投資回報率很高，引進外資成為發(fā)展經濟的重要手段。

跨入21世紀，中國經濟體量大幅提升。步入過剩經濟時代后，經濟增速放緩，為了刺激經濟往往會過度放松貨幣或金融創(chuàng)新過度，容易導致經濟脫實向虛。2008年美國的次貸危機就是金融過度創(chuàng)新的結果，有些金融企業(yè)“大而不能倒”，倒逼政府救助。因此，金融不能脫離經濟獨善其身，經濟也不能僅靠金融來盤活；同時，去杠桿過程艱難而痛苦，也得考慮是否會導致發(fā)生系統(tǒng)性金融風險。

在經歷過2015年至2018年金融業(yè)的大起大落之后，大家對金融與經濟的關系應該有了更深的認識。總書記則在本次會議上系統(tǒng)概括了經濟與金融的辯證關系：“金融活，經濟活；金融穩(wěn)，經濟穩(wěn)。經濟興，金融興；經濟強，金融強”，經濟是肌體，金融是血脈，兩者共生共榮。

同時，他還指出：我國金融業(yè)的市場結構、經營理念、創(chuàng)新能力、服務水平還不適應經濟高質量發(fā)展的要求，諸多矛盾和問題仍然突出。這說明金融業(yè)仍需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此，他從六個方面對金融業(yè)發(fā)展提出很細致的要求。

與2017年全國金融工作會議的內容相比，這次講話更加務實，更具有實操性。如對金融反腐和金融監(jiān)管提出了非常具體的要求：要管住金融機構、金融監(jiān)管部門主要負責人和高中級管理人員，加強對他們的教育監(jiān)督管理，加強金融領域反腐敗力度。要運用現代科技手段和支付結算機制，適時動態(tài)監(jiān)管線上線下、國際國內的資金流向流量，使所有資金流動都置于金融監(jiān)管機構的監(jiān)督視野之內。

對資本市場構成利好嗎？

此次講話稿中的不少段落涉及到資本市場，如“要建設一個規(guī)范、透明、開放、有活力、有韌性的資本市場，完善資本市場基礎性制度，把好市場入口和市場出口兩道關，加強對交易的全程監(jiān)管”，先講規(guī)范、透明、開放，其次才是有活力、有韌性，即規(guī)范在先，活躍在后。

講話中還首次提出“要解決金融領域特別是資本市場違法違規(guī)成本過低問題”，意味著下一階段要提高對資本市場違法違規(guī)行為的懲罰力度。

但對于有觀點說“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利空股市，我認為這樣不能機械地去理解，金融與實體經濟不同，當實體經濟面臨產能過剩壓力時，需要去產能、去庫存。金融則與實體經濟不同，如金融資產價格上漲有利于去杠桿，而消費品則往往通過降價去庫存。講話中指出：堅持以市場需求為導向，積極開發(fā)個性化、差異化、定制化金融產品，增加中小金融機構數量和業(yè)務比重……說明金融業(yè)還要增加產品數量和中介機構，提供精準化服務。

還有人說，這次講話中沒有提到“金融去杠桿”，但我注意到，即便在2017年的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上，也沒有提及金融去杠桿。實際上金融去杠桿之說并不妥當，因為金融的特性就是“杠桿加信用”，沒有杠桿就不能算金融。

因此，竊以為此次講話對資本市場偏中性，并沒有刻意去抬高資本市場的地位。很多被認為“提高資本市場重要性”的語句，實際上在2017年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上已經有同樣的提法。

不過，講話中反復提及的規(guī)范市場、強調金融與經濟之間的辯證關系、堅持金融開放等三大要點，對于資本市場的長治久安是有利的。如指出“實體經濟健康發(fā)展是防范化解風險的基礎。要注重在穩(wěn)增長的基礎上防風險，強化財政政策、貨幣政策的逆周期調節(jié)作用，確保經濟運行在合理區(qū)間，堅持在推動高質量發(fā)展中防范化解風險。”這意味著今后財政、貨幣兩大政策會支持實體經濟穩(wěn)健增長，有利于股市的基本面改善、守住底線。堅持開放則可以讓更多的外資流向A股市場。

此外，在金融支持實體經濟方面，強調“要更加注意尊重市場規(guī)律、堅持精準支持，選擇那些符合國家產業(yè)發(fā)展方向、主業(yè)相對集中于實體經濟、技術先進、產品有市場、暫時遇到困難的民營企業(yè)重點支持。”這恐怕是今年值得重視的主題投資機會之一。

圖：我國廣義貨幣與基礎貨幣之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