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婦與狗

◎林谷

責任編輯/乙然

一

大山死后不久，村里的三奶就對立夏說，你男人死了，你家得養一只狗，狗能給你解悶，還能給你……反正你得養一只狗。

三奶想說些什么，立夏知道。一個寡婦家，活在世上，你說多難就有多難。70來歲的三奶是過來人，她老人家明白。

女兒只有3歲。立夏決心把女兒撫養成人，她不打算嫁到別村去。大山給她留下了一棟樓房和一片蔗地，她想守著這份家產過活。

幾天后，三奶給立夏抱來了一只狗。

二

村里有風俗，守寡的女人，一年內是沒人敢提親的，也沒人敢打她的鬼注意，怕的是晦氣沾身，但一年后，就沒有這個顧忌了。

大山忌日周年不久，村里的饞貓就開始亂蹦亂叫了。這天，石柱看見立夏在蔗地里除草，就從遠處游蕩了過來。

立夏，除草呀？石柱訕訕地問。

嗯，除草！你的地不在這里，你來干啥？立夏沒好氣地說。

來陪你說說話呀，你一個人干活不悶嗎？石柱笑嘻嘻地說。

怎不悶呢，但這些草瘋狂地長，盡想占甘蔗的便宜，不鋤死它怎行？說著，立夏就揚起了鋤頭，鋤頭尖兒幾乎碰到了石柱的頭上，把石柱嚇了一跳。

立夏，晚上一個人睡覺，床板冷不？石柱厚著臉皮問。

一個人睡一張大床怎不冷清，半夜也睡不著，但有什么法子呢？立夏顯得很無奈。

立夏，晚上給我留個門吧。石柱的目光黏在立夏隆起的胸脯上。

不怕嫂子敲斷你的腿？立夏笑著說。

我才不怕呢。石柱兩眼笑成了一條線。

三

村里有兩三個男人突然成瘸子了。石柱也是。村人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石柱腿纏繃帶，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這天立夏在村頭遇見石柱，問，石柱，你的腿怎么了？石柱把臉漲得通紅，惡狠狠地說，立夏，算你夠狠！石柱不敢對人說，他扒了立夏的窗戶偷情，給狗咬了，他只能說走夜路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害怕自己的媳婦，也怕村里人笑話。石柱只得窩囊地把這口氣咽進肚子里。

坐在門口的三奶，瞧見了這些瘸了腿的人，啐了一口，說，活該！

四

三奶會相狗。厲狗、溫狗、吠狗、啞狗、饞狗、勤狗、懶狗，只要三奶抓住狗崽的脖子皮一提，再瞧瞧它的面相，便一清二楚。

三奶給立夏抱來的那只狗，是只啞狗。它不亂吠，但咬人，應了吠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吠的俗話。三奶說，這世道，一個寡婦家，不養只啞狗不行。狗剛抱來的時候，只有米筒般大小，現在它已經長大了，像是一頭兇猛的獅子。立夏給它起名叫大黃。大黃忠誠、老實，它常臥在屋檐下，默默地為立夏守夜，專咬那些懾手懾腳走進立夏大院的饞貓。

大黃不咬松林。松林是三奶的孫子。松林有一輛鐵牛。他經常幫立夏犁蔗地、拉肥拉蔗，經常出入立夏的家。

松林，你為啥經常幫我干活兒？

奶奶讓我幫你，她很喜歡你。

那你喜歡我不？

喜歡。奶奶說，我能在夜里走進你家大院，你就是我的女人。

你敢嗎？

敢！

夜深了，松林推開立夏的院門，大步地走進了院子里。大黃從屋檐下迎了出來，圍著松林轉圈圈，親熱地搖擺著它的尾巴。

立夏！立夏！松林輕輕地呼喚。

立夏！立夏！松林輕輕地推開了立夏的房門。

皎潔的月光從窗戶射進了屋里，一襲白裙的立夏顯得更加美麗。松林張開雙臂摟住了立夏。一串熱淚撲撲地落在松林的手背上。

屋檐下的大黃在輕輕地吠叫，此時的它顯得比誰都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