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生命冊》人物形象的解析

黃亞清 武修萍 王艷

【摘 要】 文章解析了作家李佩甫在《生命冊》中描寫的眾生相。為了生存苦苦掙扎，受盡屈辱的蟲嫂，靈魂復活的形象化身;歧路上成長的蔡葦香，完成了她道德的贖罪和靈魂的復原;貪得無厭、不擇手段的形象化身駱駝，最終他良心發現，毅然從十八樓跳了下去，完成了駱駝仗義性格刻畫的最后一筆;明星隕落形象化身夏小羽，出身書香門第，在金錢、權利誘惑下墮落，落入犯罪泥潭。作者也正是通過這些人物的刻畫來啟迪讀者走向正確的人生軌道。

【關鍵詞】 生存;金錢;利益;奮斗;墮落;覺醒;贖罪

一、為了生存苦苦掙扎

李佩甫憑借他刻畫人物的非凡創造力獲得了茅盾文學獎，確立他在在中國當代文壇上的地位，也給當代作家許多的啟示。

生命之所以卑微，在于時間短暫;生命為何偉大，在于人生的不可估量以及個人信念的堅韌?？v觀《生命冊》，歷數期間的人和事，作者刻畫了眾多人物，比如：吳志鵬、駱駝、杜秋月、蔡國寅、蔡葦香。在為生存苦苦掙扎中比較典型的應該是蟲嫂和蔡葦香。

平凡普通的人民大眾在政策面前不得不有自己的應對，活出自己很難，活下去才是道理。不管道路多么崎嶇，不堪，但看結果還是好的。

1、蟲嫂——靈魂復活的形象化身

蟲嫂的一生可以看做是三個階段：分別是蟲嫂結婚、蟲嫂墮落、蟲嫂復活。

蟲嫂結婚。蟲嫂是個很要強的女人，因為個子小，她嫁給了一個被村民稱之為老拐的沒有勞動能力的腿殘男人。走進無梁村的那一刻，她的悲劇人生就又翻開了一頁。一矮一瘸，在婚禮上就成了無梁村人的笑料。結婚的當天晚上蟲嫂就知道老拐的衣服，家里的縫紉機、自行車都是借來的，老拐還欠了300多元的債，家里的口糧只有少量的紅薯和紅薯干。但她人小心胸寬，立志過好光景。新婚夜剛剛天亮，她就拿了鐮刀，草繩給隊里割草。秤草的時候，她為了多掙工分，用盡心機，將腳踏在秤上，被人識破。“她會爬樹，身量小，卻靈活，猴子一樣。春天里青黃不接的時候，就捋些槐花、榆錢，摻和著吃。她還會做‘鯉魚穿沙，就是玉米糝加榆葉兒煮著吃?！盵1]蟲嫂很能干，在沒有菜品、糧食還不夠吃的時候，發明各種吃食，盡量填飽幾口人的肚子。她并不是生就愛偷竊、力氣大，貧苦的生活逼迫著蟲嫂。為了生活，蟲嫂在苦苦地掙扎。

蟲嫂的墮落?！袄瞎胀热持刹涣酥鼗?。再加上兩人結婚時，老拐塌了一屁股的債，那日子就更加艱難些?！盵2]雖然蟲嫂能吃苦，能干活，有心機，可在那個特殊的年代，是不容許資本主義的念頭閃現的，農民除了到生產隊勞動掙工分，再沒有別的選擇。結婚第二天早上，她割草的同時，就提了個草筐偷了五個玉米棒子。為了面子她拿了兩個玉米棒子裝在點心盒子，回門去了。她接二連三地生了三個孩子。為了生活，她在盜竊的路上越走越遠。當時那個一大二公的社會，她的確沒有好的辦法養家糊口。為了生存，一家人的生存，一個個子矮小的女人承擔養活五口人的責任。正如，“她把家里的紅薯面都在鏊子上拍成餅，掛在一個籃子里，餓了就拿一張。那餅子是壞紅薯又加了豆面、紅薯干面在鏊子上炕出來的，熱著吃還湊合。放干了的時候，吃著又硬又苦，難以下咽。三個孩子都說苦，不吃。老拐也不吃。這些黑餅子大多都是蟲嫂自己吃的，黑面餅子蘸辣椒水，只有她吃得。一屋嘴，怎么辦呢，也只有偷了?！盵3]似乎除了偷盜也的確沒有別的選擇。她不僅偷東西，而且因為偷盜被各種各樣有權勢的男人玩弄，以至于為了東西跟全村的男人鬼混。她儼然是一個過街老鼠的形象，誰見了都要說道說道。她常常被游街，批斗，還差點被村里的女人折磨死。她的行為的確可惡，村里人蔑視她，侮辱她，家里人也嫌棄她?？墒撬⒉皇菫榱俗约喝淌苣菢拥那琛Ｋ膼毫有袨楸澈髤s隱藏著慈祥的母愛，對生活的渴望和生命的敬畏。蟲嫂被村里的女人羞辱、毆打后，她還是偷。因為兒女們被莊里孩子們欺負，她像母狼一樣去村長面前撒潑。雖然孩子們嫌棄她，可她還是忍受著屈辱在橋頭給孩子送錢送糧。

蟲嫂的復活?！跋x嫂改邪歸正完全是因為孩子。那時候，三個孩子都不喊她媽了?！盵4]為了養活她的子女，她忍受了無數的欺辱?？墒钱斔淖优訔壦臅r候，她不得不改邪歸正。雖然趕上了改革開放的好時代，蟲嫂走鄉串村的去收雞蛋，再去賣雞蛋，一分一分掙錢供孩子上學，給老公看病、送終。但收入微薄，她沒有足夠的錢，滿足一家人最基本的生活需要，她賣血給丈夫看病，賣血貼補孩子上學。

改革開放，給了她靈魂復活的機會。改革開放后，人們有了拼搏之地，只要你勤勞，只要你有智慧，就能賺錢，養家糊口。蟲嫂離開了令她和她家人蒙羞的家鄉，來到了縣城，以撿破爛為生，養育著她的孩子。

她的女兒三花上中學了。她害怕有人傷害她心中的國花，跟到了縣城，干起了收破爛的行當。從此，她靠不怕累，不怕臟，不怕苦的精神賺錢養家。在大眾眼里收破爛依舊是一個低賤的行業。她為了不給兒女們丟人，仍然在“地下工作”，定時在接頭地點與孩子見面，給他們送錢送糧。大國工作了，可他喪失了做人的底線，從來不認他的母親和同胞。就在這種情況下，蟲嫂給她工作的兒子買了自行車。母愛，多么無私的母愛！她為了兒女們體面，她開始洗澡，注意衣著。她快快樂樂的干著收破爛的行當，直至把三個孩子都供上了大學，參加了工作。

她苦苦的掙扎得到了收獲，她老了，也收不了破爛了，她帶著積蓄，買了禮品，衣錦還鄉了。她的成功不僅贏得了鄉鄰們的諒解，而且贏得了羨慕和尊重。

她老了，她勞累了一生，她蒙羞了一生。至死她沒有走進她大兒子的家門。她被女婿和媳婦晾在了門外，她一個人回到家里，黯然死去。當她的兒女們得知她有三萬元存款的時候，都回來了，可是村里人沒有讓他們進村。村里人給她辦了隆重的喪禮。

足可以看出，村里人與她兒女、媳婦、女婿形成鮮明的對比。她曾經深深傷害過村里人，而村里人理解她，原諒了她。這也反映了作家對農民，對質樸的農民，人類的衣食父母的尊敬和贊譽。再說，一個靈魂復活的人，難道我們不該原諒她嗎？

作家在《生命冊》里塑造最成功，最發人深省的就是這個形象。她身材瘦小，其貌不揚;行為不良，偷盜，偷漢;靈魂骯臟、齷齪?？墒蔷褪沁@樣一個人卻有著無私的母愛，勤勞、吃苦、忍耐。

2、蔡葦香——歧路上成長

說不清楚蔡葦香到底怎樣就成了一個問題孩子，退學，追男人，逃離家鄉，走進洗腳屋。好多孩子就是這樣不知不覺間成了問題孩子。按照環境影響性格的理論，蔡葦香一步一步地走出正常的生活軌跡大概是家庭的不幸，父母吵架，你死我活的環境，還有蔡葦秀和春才的愛情悲劇刺激她走向了邪路。上學給男同學寫情書，同男孩子一起逃課，抽煙，最終被校方逐出校園。開除也便罷了，誰知，她又愛上了春才。蔡國寅斬斷了她變態的戀愛的后路，意想不到的是她卻走的更遠，失蹤了，走進了洗腳屋。這一步一步似乎都有些生活的邏輯，可是誰知她也有自己的認識，終于開始不再逃避現實。走進洗腳屋其實是蔡葦香生活的覺醒，她開始走上了創業之路，她是想通過在洗腳屋上班快速完成資本的原始積累。她通過屈辱的苦苦掙扎，完成了原始積累。后來她成功了，有了自己的實業，金錢，地位。蔡葦香成功了，過去鄙視她的人都開始尊敬她了。蔡葦香只是小姐走向成功的一個形象代表，她源于現實生活，可并沒有高出現實生活。蔡葦香最終嬗變成了一個企業家，她回鄉投資，帶領農民脫貧致富，她也動員吳志鵬回鄉投資。厚葬父母，完成了她道德的贖罪和靈魂的復原。

二、為了金錢迷失自我

住在城市里的人衣食住行都是要用錢買的，還免不了要和其他人打交道。有人在評說《生命冊》時提到城市就是欲望之城。在這個特定的空間里人性和良知被看得更為重視。城市里的有些人起點注定高些，格局也很大，但是每個人承載的東西畢竟有限，不是自己能駕馭的。如不能把持自我，拿再多都是徒勞，最后還落個不能善終。

1、駱駝——貪得無厭、不擇手段的形象化身

改革開放，社會大轉型。多少中國人蠢蠢欲動，投入創業和掠奪財富的饕餮盛宴里。駱駝就是這群人的代表。中國人的創業一開始就帶些邪門歪道的氣味。在政府主導一切的社會里，在政府缺失監管的時代里，在那價格雙軌制的怪胎里。拉關系，走后門，行賄受賄就成了迅速致富的捷徑。假冒偽劣，坑蒙拐騙也成了唯利是圖的冒險家斂財的手段。駱駝的創業之路，一直伴隨著邪門歪道的伎倆。起初，他拉了幾個知識分子在地下給不法商人寫黃色小說。被騙后，采取苦肉計，要回十萬元錢。接著他去炒股、炒房，走上了迅速致富，金融斂財的捷徑。作家通過駱駝借殼上市的一系列描寫，揭露了官場的腐敗，證券市場的漏洞，以及證券監管方的權利以及權利尋租后面的金錢交易、色相交易。無情地鞭笞了官場的腐敗。駱駝引著我們看了官場百態，形形色色的腐敗行為進入讀者的視線，讓我們更加認識了黨中央高壓反腐的正確性，讓我們更加堅定了支持黨中央反腐的立場，也讓我們更加確定了清清白白做人，辛辛苦苦工作的世界觀。

《生命冊》時時刻刻都在宣揚惡有惡報，善有善報的中國傳統價值觀。駱駝在歧路上越走越遠，最終他良心發現，毅然從十八樓跳了下去。這樣的處理完成了駱駝，不屈不撓、剛毅、果斷、倔犟、仗義性格刻畫的最后一筆。

2、夏小羽——明星墮落形象化身

夏小羽出身書香門第，爺爺、父親都是大學教授，她自小受了良好的教育，再加上模樣清純可愛，一直是一個受人喜愛、在順境中長大的姑娘。雖高考失利終究還是憑過人的能力在體面的省電視臺工作，就是這樣一個優秀的姑娘，情感的缺乏是她最大的心病。駱駝覺得這樣一個品味高的漂亮女人，情感的缺失就是可以作為商業“目標”的缺口。最終夏小羽變成了被駱駝驅使的色誘副省長的工具。駱駝一步步布坑，得寸進尺，步步緊逼，先是請客，接著買別墅，給酬勞，最后美化范家福，終于使夏小羽入了圈套。她和范家福墜入愛河，范家福為駱駝的公司上市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夏小羽最終成了范家?；橐隼锏男∪?，也拿了一大筆行方便的酬勞。她把自己美艷的容貌，高潔的品質，橫溢的才華，甜蜜的愛情，美好的前程，統統葬送于濁流。夏小羽下場很慘，被關進監獄判了刑。一朵珍寶的隕落給讀者留下了無窮的缺憾！夏小羽的形象是一個個明星墮落的代表，揭露了金錢、權利誘惑下的骯臟、失望、懊悔。

三、結語

李佩甫先生在刻畫人物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給五十年來中國社會的形形色色的人物刻畫了代表性的典型形象。除了我們前面列舉過的那些人，小喬是公關小姐的形象代表，春才是性壓抑和變態的形象代表，梅村的丈夫固執偏狹，畫家小肚雞腸。許多人物只是在對話中出場，卻代表一類人，比如，老余打游戲的大學生兒子。有的雖出場了卻沒說一句話。如村長的兒子，結婚三天后，炸魚炸飛了兩只手，瞎了兩只眼，反映了一個有錢、有勢的村長的兒子是一個游手好閑，玩物喪志的小混混形象。小說通過各種藝術手法展示了百態人生，給各種人物畫了像，揭示了他們性格形成的原因。

通過這次《生命冊》的創作，李佩甫先生完成了對各類人物在時代劇變時期的生命與生命狀態面對選擇的時候，人們可以選擇的諸多可能性。在無限挖掘歷史和真實的人性的過程中，為我們繪出了一幅具有微妙哲理和反思意義的人物畫卷。在這些人物中，從紛繁復雜的社會關系中，可以看到隨著時代的不同和土地的變遷，人物精神價值開始扭曲，都走向了自己的反面，而異化的過程中往往又蘊藏著生命的真諦。

【注 釋】

[1][2][3][4] 李佩甫.生命冊[M].北京：作家出版社，2012.23、36、37、40.

【參考文獻】

[1] 沈昕苒.李佩甫《生命冊》中吳志鵬形象解讀[J].文學教育（下），2014.3.

[2] 王春林.“坐標軸”上那些沉重異常的靈魂——評李佩甫長篇小說《生命冊》[J].文藝評論，2014.1.

[3] 王海濤，張紀娥.多維批判視野下的《生命冊》[J].小說評論，2013.2.

[4] 卜海艷.何處是我家園——李佩甫面對鄉村和城市的兩難選擇[J].信陽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4.

[5] 楊秋意.你能逃離鄉村有多遠——讀李佩甫長篇小說《生命冊》[J].農村.農業.農民A版，2012.6.

[6] 晏杰雄.人與土地的融合或背離——《生命冊》中的人物群像[J].文藝爭鳴，20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