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苗族服飾中的楓樹形象及其歷史淵源

【摘 要】 文章概述了我國苗族概況，從苗族服飾中的“楓樹”形象結合神話、古歌、風俗以及相關文獻來研究苗族的楓樹崇拜，解析了苗族崇拜的楓樹形象淵源，闡釋了苗族楓樹崇拜的歷史內涵。認為其服飾文化不但展現了民風民俗而且反映了民族的歷史和文化，還揭示出苗族祖先崇拜的深層意義：形形色色的“楓樹”形象，既是苗族祖先的形象化身，也是苗族同胞生殖崇拜與祖先崇拜的具體體現。

【關鍵詞】 苗族文化;苗族服飾;楓樹形象;楓樹崇拜

一、概述

苗族是一個世界性的民族，分布在我國的貴州、云南、湖南、湖北、廣東、重慶、四川、廣西、海南等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還分布在東南亞、美國、法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德國等地區和國家，在全世界大約有上千萬人口。苗族的發源地是中國，絕大多數苗族人口也在中國，其中苗族人口最多的地方和最大的聚集區是在中國貴州。

據第五次人口普查，全國苗族人口8940116人，居全國少數民族人口第四位。其中貴州省苗族有4299954人，占全國苗族人口的48.1%，占全國苗族人口近一半。苗族是貴州省少數民族中人口最多的民族，主要聚居在黔東南自治州、黔南自治州、黔西南自治州、畢節地區、銅仁地區、安順地區、六盤水特區、貴陽市等，幾乎全省每一個縣市都有苗族人口。

苗族起源于遠古時代以蚩尤為首領的“九黎”部落聯盟。幾千年來，它一直以其歷史悠久，遷徙頻繁，分布面廣，支系眾多，語言復雜，文化豐富多彩著稱于世。[1]他們依靠勤勞的生產勞動和生活實踐創造了光輝燦爛的苗族文化。《國語·楚語下》注：“九黎，黎氏九人，蚩尤之徒。”九黎戰敗后，堯舜禹時，逐漸形成新的部落聯盟即“三苗”。三苗覆滅后，其后裔有部分向西、南遷徙。蚩尤九黎、三苗與現代的苗族在源流上是一脈相承的，雖歷經千年的遷徙，但仍然保持著共同的血脈聯系。歷史上的苗族，沒有文字來記錄自己的歷史，于是便將歷史刺繡在自己的服飾之上，因此，苗族服飾，也被譽為“穿在身上的史書”。

苗族的價值觀念和思維方式就體現在苗族服飾之中。

二、楓樹形象的載體淵源

1、苗族服飾中的楓樹形象

苗族歷史悠久，其服飾也如同這個民族一樣，深沉而厚重，博大而精深，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苗族人民在生產生活的實踐中，創造了光輝燦爛的服飾藝術，它們世代流傳，直接影響了苗族社會歷史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苗族的歷史和文化，越來越成為了苗族文化的重要載體。苗族同胞將其對世界的認識，對生命的思考，對原始圖騰的崇拜以及對生活憧憬等重要信息等等，統統儲存進苗族服飾的紋飾圖案當中，這些紋飾圖案成為了傳承苗族文化的關鍵載體。在貴州民族文化宮館藏的兩萬多件藏品中，苗族服飾可謂種類繁多，服飾中經常能看到形態各異的楓樹形象，或作為主要圖案構圖于中心，或作為輔助修飾裝飾于圖案周圍，有的刺繡在盛裝之上，有的裝飾于便裝當中，或具體豐富，或抽象簡約，凡此種種，不一而足。這是否是一種古老思想的體現，亦或是一種價值的隱藏，我們試圖輕輕撥開歷史的塵埃，穿越繁復的服飾，走進一個古老民族的深層歷史，去叩問他那神秘的精神世界。苗族服飾上的楓樹，與苗族有著怎樣深厚的淵源關系，是否包涵了苗族對生命的認識？這些都需要我們去解讀服飾背后的故事，從而了解苗族的風俗和文化，探尋苗族的楓樹形象，揭示苗族將生殖崇拜和祖先崇拜鐫刻進服飾的歷史淵源。

2、苗族古歌中的楓樹形象

《苗族古歌》作為歷代以來苗族傳唱的不朽經典史詩，蘊含了苗族先民在原始社會形成的對于宇宙唯物樸素的認識。他們認為，宇宙中的萬事萬物，均是由物質演變出來的。主要講述了苗族祖先從混沌開始，到運金運銀鑄造日月，再到兄妹開荒，繁衍生命的過程。其中一個部分，《苗族古歌》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風產生了霧和云，云又生出雨，雨落到大地之上就就長出了楓樹。楓樹漸漸長大以后，吸引了兩只雀鳥，雀鳥的叫聲驚動了樹下的女神，于是女神一怒之下就將楓樹砍了，樹心于是生出一只蝴蝶。蝴蝶和水上的泡沫談戀愛，懷孕生下了十二個蛋，由脊宇鳥孵化了十二年，最終孵出了人類的始祖姜央，以及大象、蜈蚣、龍王、雷公、羊、蛇、山貓、牛、虎、狗、雞等苗家十二祖神。”

“還有楓樹干，還有楓樹心，樹干生妹榜，樹心生妹留，古時老媽媽。”在貴州省的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當地的許多苗族就把楓木作為圖騰來崇拜，他們把楓木當作自己的親屬，認為自己的祖先源于楓木，苗族祖先是從楓木中產生出來的。因為楓木樹心孕育出蝴蝶媽媽，蝴蝶媽媽和水上的泡沫戀愛懷孕生下的蛋，由脊宇鳥孵化出了人，于是，楓樹也就成為了人類的祖先。

3、風俗中的楓樹形象

楓樹在苗族社會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它不光作為“神”一樣地被供奉，而且與苗族現實生活息息相關，已經深入到苗族精神生活領域。[2]苗族社會中，常見崇敬楓木的風俗。在村寨種植楓樹，保護村寨安寧;在橋頭種植楓樹，保佑人們平安過橋;在田邊地頭種植楓樹，是為了祈求莊稼豐收，家里有人生病，便給楓樹叩頭、燒香、掛紅，有驅鬼辟邪之功效。建房造屋之時，要以楓樹來作為中間的柱子，是為了祈求保佑子孫興旺。每遷居新地，都要首先栽種楓樹，各地苗族都用楓樹來做木鼓，歷代祖先都安息在木鼓之中，于是，祭鼓活動就具有了祭祀祖先的深層含義和歷史淵源。

4、文獻古籍中的楓樹形象

漢文獻中記載的關于楓樹形象的神話故事，具有豐富的文化內涵。相傳蚩尤有八只腳，三頭六臂，銅頭鐵額，刀槍不入，善使用刀、斧、戈作戰，勇猛無比。經過激烈的戰斗，黃帝不能戰勝蚩尤，于是請來天神相助，最后斬殺蚩尤，蚩尤的首級就化成了一片楓林。《山海經·大荒南經》載：“有宋山者，有木生山上，名曰楓木。楓木，蚩尤所棄其桎梏，是謂楓木”。《軒轅本紀》也說，黃帝殺蚩尤于黎山之丘，擲械于大荒之中的宋山之上，后化為楓木之林。《述異記》也有：“南中有楓子鬼，楓木之老者為人形。亦呼為靈楓。”的記載。

三、苗族楓樹崇拜的歷史內涵

1、苗族楓樹崇拜揭示的生殖意識

無論是服飾中關于楓樹形象的傳承，還是苗族古歌中關于楓樹形象的傳唱，以及民風民俗中關于楓樹形象的演繹，亦或是文獻古籍中關于楓樹形象的記載，都揭示出苗族祖先的楓樹崇拜意識，這是一種古老的圖騰崇拜，也是一種對于生命起源意識的追溯。在苗族同胞生活的許多地區，有許多涉及到對男女的稱呼，一般女性居于首位，苗語東部方言區稱呼首領為“嘎奶”，意為“頭領”，頭領和母親于是在稱謂上趨于接近。“氏族制度，在絕大多數場合下，都是從普那路亞家庭中直接發生的……只要存在著群婚，那么世系就只能從母親方面來確定。”[3]所以在原始社會最初氏族形成的時候，一般都是先形成母系氏族社會，苗族先民也不例外。這種最初的社會結構和社會關系在苗族的神話創世和起源中，就被稱之為蝴蝶媽媽，于是產生蝴蝶媽媽的楓樹，便具有了典型的母性形象。

2、苗族楓樹崇拜揭示的祖先崇拜意識

“苗族服飾是人類原始階段的民間藝術傳承，其服飾的紋樣反映的內容，大都是人類曾經歷過的漁獵時代及農耕時代人與自然的緊密聯系。”[4]自然環境對苗族楓樹崇拜的形成起著重要作用，遠古時期，人們觀察自然和認識世界能力有限，在苗族先民看來，許多自然力是人類所難以企及的，所以常常把樹木當作是神。在這種樹神崇拜中，巫術信仰和萬物有靈融為一體，人們希望借助樹木等生命力來征服自然，延續生命。隨著人類對自然界認識的提高，人們對樹木的崇拜也在不斷發生變化，逐漸由原來的單純自然樹崇拜上升為信仰。希望通過對樹木的崇拜，建立人和樹木的淵源關系來庇佑自己。因此，苗族就會對一些形態特別的楓樹，進行膜拜，以達到延年益壽、人畜興旺、避邪驅鬼的目的。“楓樹”也即是作為苗族祖先而倍受苗族尊崇，對“楓樹”的崇拜即是對祖先的崇拜。

四、結語

苗族服飾中品類繁多，形形色色的“楓樹”形象，既是苗族祖先的形象化身，也是苗族同胞生殖崇拜與祖先崇拜的具體體現;是對其神話傳說的客觀印證，也是對其民族歷史和文化的深層記憶。

通過研究苗族服飾中的楓樹形象，可以增加我們對于苗族歷史和文化的了解，從而增進民族的團結和進步，促進民族的和諧與發展。讓跨越千年的苗族歷史和文化在現代化的今天仍然保持著靚麗的青春與活力。

【參考文獻】

[1] 貴州省民族事務委員會.苗族文化大觀[M].貴陽：貴州民族出版社，2009（1）.

[2] 王雨容.苗族古歌中楓樹意象的文化內蘊[J].銅仁學院學報，2012（1）.

[3] 楊昌鳥國.苗族服飾——符號與象征[M].貴州：貴州人民出版社，1997.193.196.

[4] 楊征.苗族楓樹崇拜文化探析[J].和田師范專科學校學報，2006（43）.

【作者簡介】

馬麗亞（1984-）女，回族，貴州平壩人，貴州省民族博物館文物中心館員，研究方向：苗族文化、侗族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