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益壽菜
——胡蘿卜纓

張澤峰

吃晚飯時，桌上多了綠油油的一碟小菜。是海帶絲？是海藻絲？海帶和海藻不可能綠得這么鮮、這么嫩、這么靚！

我仔細一看，哦，原來是嫩胡蘿卜纓子！妻子上午在農貿市場欣欣然買回來半籃子，全部是細筋細骨，極像盆景園里的文竹。

胡蘿卜在西餐中是不可或缺的佳品，在日本則被尊稱為“人參”。胡蘿卜對生長環境的要求比較苛刻，溫度過高或過低，土壤過干或過濕，都會影響胡蘿卜素的含量。但我的家鄉生產胡蘿卜歷史悠久，品質優良。兒時的秋天，人們喜歡將新鮮的嫩胡蘿卜纓涼拌作下飯菜，成為一道可口菜。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尤其是胡蘿卜纓的那種“酸而不酸，不酸又酸”的特有風味，至今想起來仍然難以忘懷。

當時，母親總愛用鮮胡蘿卜纓做菜團子，母親稱之為益壽菜，她經常給我講吃了此菜能長生不老。如今，人們的餐桌上很少見菜團子了。那種樸素的食品跟不上時代的步伐，識時務地悄然隱退了。然而，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生活過的人們，都不會忘卻它。

那時候，糧食極為匱乏。很多小孩不理解的“瓜菜代糧”一詞“出生”在那個時候。雖然窮，但是人們依然不乏想象力，變著法地改善自己的生活，菜團子可以說是當時食品創新的一種成果。薄薄的玉米面皮，大大的胡蘿卜纓餡，滾圓的造型。蒸熟之后，顏色誘人，香氣四溢，讓人賞心悅目，能極大地刺激食欲。其實那金黃的薄皮里面無非是胡蘿卜纓子餡，而且少油缺鹽的。現在的孩子可能難以下咽。可是那個時候，人們吃著它就像赴宴一樣，也許只有那個年代，人們才能咀嚼出它的清香。

每次，母親做胡蘿卜纓的菜團子時，我就燒火。看著母親將濕玉米面在手掌里拍成薄餅，再用勺放上胡蘿卜纓餡，然后十指齊動，又按又團，一會兒工夫就將餡全部裹進皮里，成了一個橢圓的球。成型的團子被貼到燒熱的鍋幫上，鍋底是呼呼的旺火，待鍋蓋四周熱氣躥滿時，鍋蓋上放上一個大瓷盆，等到用手一摸大瓷盆燙手時，胡蘿卜纓菜團子就熟了。

母親已經離開幾十年了，我再也沒有吃過胡蘿卜纓做的菜團子。但是一想起母親，我就想起母親做的胡蘿卜纓做的菜團子。現在生活雖然好了，那樸素的食品依然讓我懷念。

今天妻子將胡蘿卜纓揀好洗凈，沸水一燙，再用精鹽、味精拌了，澆上小磨麻油，越發顯得翠綠欲滴，看上去實在賞心悅目，吃起來清新淡雅，別有風味。一碗下肚，饑寒盡消。《本草綱目》里稱胡蘿卜纓有發汗之作用，誰說我們的祖先不懂科學，只是鄉佬農婦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已。

如今在農貿市場上嫩胡蘿卜纓越來越難碰到了，農民們不屑于這點芝麻綠豆小生意，賺不了幾個小錢，這胡蘿卜拔起來，刀一砍，留下胡蘿卜，那綠滴滴的纓兒全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