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家祚：找對“病根兒”治失眠

浦家祚濟南市中醫醫院腦病科主任中醫師、教授。全國名老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山東省繼承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指導老師、山東省名中醫、濟南市名老中醫。在治療內科心腦疾病和老年病方面有較高的造詣。

白發蒼蒼，雙目明亮。這是浦家祚老先生留給記者的第一印象。已經從醫近50年的浦老，至今仍堅持每周兩個半天的門診。在從醫生涯中，他廣收博采，推陳出新，以“古為今用、西為中用”為原則，不斷探索并逐漸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醫學思想，尤其是對“不寐（失眠）”有獨特的辨治特點。

陰陽平衡失調是失眠的根本病機

“不寐”是以經常不能獲得正常睡眠為特征的一類疾病，現代醫屬“失眠”范疇，是一種睡眠障礙的類型。“不寐”一詞首見于《詩經》，后在各個時期的多部醫學著作中論及。目前傳統中醫理論對“不寐”病機的共識為陰陽失調、陽不入陰或營衛失調，因心不能主神明等。

陽入于陰則入眠，陽出于陰則醒來。睡醒之間的過程，是陽與陰、動與靜、興奮與抑制自然交替的過程。心腎不交、脾胃不和、肝失疏泄、肺失宣降等導致陰陽的失調而引起失眠。無論病因虛實，均致陰陽失調，才是失眠的關鍵所在。

“很多人認為陰陽平和是陰陽一比一的關系時，人就處于健康的狀態。實際上并不是這樣，人體的陰陽平和不是一成不變的，是一種動態的平衡，是在一定的閾值范圍內的正常變化。”浦老說，比如人們在跑步機上跑步，一開始我們的速度和跑步機預設速度是相匹配的，毫無壓力。后來，跑步機的預設速度加快了，為了讓自己還能在跑步機上正常運動，我們不得不加快自身的速度。就像體內陰陽變化一樣，當一方變化時，另一方也要進行相應的變化，這樣才能維持機體的正常運行。又過了一段時間，跑步機的預設速度又提高了，但我們自身的速度很難跟上，感到非常吃力，甚至會從跑步機上掉下來。雖然我們的速度也跟隨跑步機的速度進行了相應的調整，但由于跑步機的預設速度遠遠超過我們能夠接受的程度，整體就失去了平衡。“人體內陰陽兩者變化出現這樣的狀況時，就會產生疾病。”

治病求本，從肝而論看失眠

《黃帝內經》說：“陰平陽秘，精神乃治。”當我們調和陰陽了，就不會失眠了。浦老認為治病更要重視人體的內在因素，任何疾病的發生，不外乎“邪”與“正”相爭的過程，邪是外因，是條件，邪氣為標。正是內因，是根本，正氣為本。明辨邪正的關系，看是以扶正為主，還是以驅邪為主，是先驅邪后扶正，還是先扶正后驅邪或攻補兼施。這其中也有個原則，就是“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標本同樣急則標本同治。”這樣治療效果才能明顯且鞏固。總之一句話，出現問題先找內因。如果我們內在的陰陽平和的狀態時，外邪是很難入侵的。

內因何來？比如七情過激。以發怒為例。當我們怒氣沖沖時，肝陽上行，邪火（火為陽）往上亂竄，肝陰收攝不住，就像暴雨過后，原本平靜的池塘短時間內猛然漲水，池塘裝不完這些水，最終潰決，體內陰陽平和的狀態就會被打破。

浦老曾經治療過一位74歲的老人，患者10年來睡眠差，入睡困難，入睡后睡眠質量還可以，還伴有心悸，時常服用安定輔助睡眠。老人在看病時對家屬的催問非常生氣，一點小事也會引起他的動怒。

“這名患者不是心病，而是平時急躁易怒，屬于木型之人，怒則傷肝，久而久之肝血受損以致肝血不足、虛熱內擾，肝經虛則魂不歸，就會失眠。而長期缺少睡眠，就會導致肝臟血液回流變少，身體免疫力下降，致使肝臟損傷。是一個惡性循環。”浦老在用藥上多用補益肝血、安神的藥品，比如酸棗樹皮、丹參、茯神，讓他“養血安魂，清熱除煩”為主。“我讓患者去農村老家或山區找酸棗樹，要親自去折樹枝，取其內軟皮，曬干切碎，煮水后飲用。”浦老笑著說，患者回來說效果好。“可以直接用酸棗仁而不用，讓患者去山區和農村呼吸新鮮空氣，讓急躁的心情慢下來，開闊心胸；采集酸棗枝勞其筋骨，出一身汗，傾瀉體內淤積，由此動靜結合，藥物和養生結合，才有最好的效果。”

僅靠藥物想要達到陰陽平衡，是不夠的。很多患者心里明白，嘴上答應，但就在行動上做不到。作為醫生，要想辦法讓患者重視并幫助他們付諸行動。

輔助診治，從夢境辨臟腑

古人說過：“真人無夢。”對于一個健康人來講，應該是一閉眼就是一覺，不會覺得那么累。而多夢的根本原因在于機體內在變化。氣血不足、情志損傷、陰血虧虛、痰熱內擾肝膽、勞累過度、飲食失節等原因都會導致多夢。

浦老在診斷患者睡眠障礙的過程中，會經常詢問患者的夢境，通過分析夢中的境況，為臟腑辨證提供參考。比如有的患者夢中多連綿不斷，多思慮憂心，不能釋懷，多數是因為心陰、脾血虧虛。心主血，脾生血，而過喜激動會使得精神渙散，憂思焦慮會使得心血暗耗，最終導致心神不寧、多夢。有的患者夢中驚恐不安，甚至是驚醒，醒后仍然感覺心中悸動不安，多數是因為腎精匱乏，不能上滋心陰。還有的患者噩夢連連，煩躁郁怒，多數是因為肝氣郁結，膽寄相火，魂魄不寧。“當然，還有很多患者的夢境有各種不同的事物，這在中醫典籍里都有記述，作為一項輔助，對治療失眠會有所幫助。”浦老說，后來有些解夢的說法多為后人演繹。

“治療失眠有一定的辨證規律，但真正治療過程中要考慮到體質、臟腑之間的相互關系，因人制宜，用藥考究，重視情志調攝，身心同治，從整體上調整人體臟腑氣血功能。”浦老說，這就是中醫的魅力所在。

“生活中還有沒有別的需要注意的地方？”記者追問到。浦老說，“中國古代養生講究過午不食。就是一天吃兩頓飯。上午九十點鐘一頓，下午四五點鐘一頓，晚上就不再吃東西了。生活規律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那時的人很少失眠。老年人吃晚飯也要掌握一個原則，吃七八分飽就可以了，晚飯后最好出門散散步，或者做一些其他的運動適當鍛煉，對增強夜里的睡眠質量是非常有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