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治與法治之間

姜青菡

摘 要：什么是中庸？中庸就是在一切事物中找到平衡。什么是禮？就是一種人們心中不成文的秩序。在法治與德治之間維持適當的平衡。如果說法治是"理"的話，那么德治就是"情"。用中庸的觀點來看，一個國家既不可以只有理性，用刑法和條例約束人，也不可以只有感性，憑情感和修養約束人，而是應該在"情"與"理"之間找到一個平衡，也就是合情合理。由此看來，禮治正好符合合情合理的標準。

一、中國古代的德治與"情"

中國古代德治是講合情下的合理。《論語》"為政第二"中講，"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意思是當一個君主用仁德統治人民的時候，他就坐在那里，人民也會像眾星一樣圍繞在君主身邊。也就是說，有仁德的君主一定會受到人民的愛戴。同時，《論語》"為政第二"還講"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指的是這樣意思：政權和刑律用于治理，百姓可以免于違法亂紀，但不會以之為恥;但用道德和禮法來規范，老百姓不僅遵守，而且知其所以然，認識到什么是可恥的，主動不做。這就好比教育孩子，光打不教還是不行。

以德去建立人心上的自覺，是儒家的德治主張。法治不講情面，是他律，而德治通情，是自律。通過讓人發掘掘自己內心的良知善惡，而主動自覺地選擇善良合乎道德地做事，而非不知羞恥地做事。德治與法治有內外之別，每個人都有良知，德治讓這個內因起作用，讓內在的理引導外在的理，讓心中的道德情感引導人們分清是非善惡，人們就會自覺遵守社會秩序。"德治"是一種由內而外的統治。

儒家為什么不象新教倫理那樣，看輕情感而專注理性？這是因為，農業社會之道，是自然之道。而人之自然，建立在親情、血緣關系之上。情，最初來自于親緣關系。是農業社會的禮（秩序）的重要組成部分，一旦失去了情感紐帶，社會就會失序。

然而德治并非萬能，離開法治也不行。這是因為，第一，德治雖可以防君子，但對于良心壞了人，作用不大。有的大官臺上教育別人講道德，但人背后該貪還是貪，該腐照腐不誤。只有用法才能管住這些不自覺的人;第二，德治有主觀的一面。過去封建統治者搞起人治來，往往也打著德治的招牌，但只是為了占據道德制高點，具體實行起來會因人而異，不能一碗水端平，有時甚至以道德代替法律，例如，說一個人錯了，不說事情本身，而先把他名聲搞臭，讓人覺得，一個道德不行的人，做的事情都是錯的。這就容易辦成冤假錯案。德合乎情，適合讓內因起決定作用;法合乎禮，適合讓外因起輔助作用，合在來比較好。中國古代多數時候重儒輕法，人治情況比較嚴重。改變這一點，應向現代化走在前面的法治國家學習，使德與治達到中庸。

二、中國古代的法治與"中庸"

古代的法家反對德治，認為光靠內心自律不管用，一定要用法從外邊把人們綁起來，社會秩序才有保障。這種思想是外因決定論，環境決定論，對人有良知善因這一點不抱希望，雖然也有好的一面，例如"法不阿貴"，強調人人平等，但總的來說，容易把人看扁了。

法家不強調讓老百姓自覺，而是強調讓老百姓恐懼。因為他們認為使用嚴刑峻法，讓大家心生畏懼，才能守規律。但是，嚴刑峻法有違中庸，因為容易過頭。中國古代嚴刑峻法， 有時適得其反。例如，公元前209年，秦統治者征發貧民去漁陽戍邊，到了大澤鄉這個地方，天上降下大雨，導致無法準時抵達。按法律，這是要殺頭的。這說實在的，這屬于不可抗力。講德治的話，要看有無主觀過錯。下雨路阻，這不是人的主觀意志能決定的。而秦律完全不講變通，戍邊的貧民陳勝、吳廣認為，路也不通了，到了漁陽，肯定誤期，去一定會被砍頭，還不如造反，反正都是一死，結果他們率領900貧民殺了押送官員造反了，這一下導致推翻了秦暴政。如果當初秦朝在強調法治時，再講點情理，下大雨就寬限幾天，至少免除陳勝、吳廣等900人死罪，秦朝說不定還可以多活幾天。這說明，法講過了頭，違背了中庸，會走向反面。

三、什么是中庸，為什么治中國取名為中需要中庸？

四書中的孔子首提"《中庸》"一詞并以之為是宣講至德的經典。"中"就是不偏不倚，既不左，又不右，剛剛好。不求最優，只求滿意、適宜。即為"適當"、"適宜"，是對事物根本本質及其根本特性的正確的、恰當的認識和理解，"庸"即為"用"是對"中"的認識的中國老百生從日常生活中就了解物極必反的道理，因此身體力行中庸之道。中國統治者也從歷史經驗中得出過猶不及的道理，以中庸之道治國。中國這個名字，許多人都認為中是指中央，在強調地位之高，我卻認為是指中庸。中國就是中庸之國。國不是最高的，國之上還有天下。而一國要平天下，就必須講中庸，講合情合理，平等互利這些道理。

在儒家看來，"理"以"情"為感性的、自然的根基，"情"又以"理"為抽象的、普遍的指南，相互協調，求得平衡是最好的。而法治與德治之間的平衡也是同樣的道理。

道德主內，而法律主外，內外兼修，才能達到內心世界與外部世界的和諧安寧。中國在法外有調解傳統，就是憑良心判斷，在事實的"是非"判斷之外，還要加上道德上的"對錯"判斷，求得合理與合情的平衡。

儒家與笛卡爾理性說的理，最大不同在于，理性追求價值最大化，而中庸導向的是適中。之所以有此區別，在于儒家的規則與秩序（"禮"）具有情這一制約變量，作為與理平行的約束。西方人也講情，但卻是個人在日常生活中講的情，而非作為普遍原則的情。

朱熹對情的解釋是，"喜、怒、哀、樂，情也。其未發，則性也，無所偏倚，故謂之中。發皆中節，情之正也，無所乖慶，故謂之和。大本者，天命之性，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體也。"認為天下之理皆由中正情出，可以看出，中庸之道是儒家東方思維的核心。中國人思考一切問題，都不是從單純的理性出發，而是兼顧理性與情感的平衡。既不希望情感脫離理性，變成任意;也不希望理性脫離情感，變成教條，而是執兩用中，結合當下與此在的具體條件，在情與理之間，求出一個動態的適宜度來，解人生這道難題。

如果法治過了頭，就必然會違反人的道德倫理，比如會造成孩子被迫舉報自己的親生父母這種事。父母含辛茹苦把自己養大，做子女的不可能不對父母懷有感恩之心，如果迫于法律不得不舉報父母，那與恩將仇報有什么區別呢？這樣的法治否認了人與人之間的聯結，只求"理"而不顧"情"，把人看作是沒有情感的機器，但事實上人是有感情有溫度的動物，所以法治走極端是行不通的，這才促使了"親親相隱"的形成。

當然，而中國人過份講親情，又可能造成法治觀念淡泊。最大的典型就是現在政府中一些貪官的做法，他們一旦坐在了高位上，便濫用職權把親戚朋友安排成自己的手下，把油水全都分給自家人，使得一些真正有能力的人無處施展才能。從人倫的角度來看，親戚朋友間互相幫助，天經地義。但這就會造成所謂的"學習無用論"--只用和別人處好關系而不用掌握真正技術的理論，也就是過分注重情感而忽視了理性，顯然不符合社會發展的原理。

四、中庸與禮治

為什么符合中庸的，一定是符合禮的？《論語》"里仁第四"講無適無莫（指無可無不可），"義之與比"，就是說，不要絕對化，一切都要講適宜。這就是中庸這把尺子要量出的東西。禮義是中庸外在形式。漢初的賈宜認為德與禮長于事先（"未然之前"）糾正"，刑與法則是事后（"禁于"已然之后"）糾正"。這有點象中醫治未病，而西醫治已病一樣。

禮是形式，中庸是內容。如果只有形式，沒有內容，禮就會成為繁文縟節;相反，如果只有內容，沒有形式，禮也不會成為穩定的秩序。禮治的要旨，就在于平衡德治與法治，讓情與理達到平衡，讓道德情感與法律規章實現統一。

結 語

所以我認為，論語里中庸的智慧其實是可以套用在方方面面的，在治國中講究合情合理，保持平衡，即體現為禮治。領悟古人的思想精華，內化于心，外化于行，把古人的智慧運用到實際生活中來，這就是我們當代的人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