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淮海戰役勝利70周年,這場三大戰役中規模最大、殲敵最多的大決戰中,有許多讓人不能忘卻的細節。近日,4位親歷淮海戰役的耄耋老兵接受了采訪,通過他們的講述,一起去重溫那段烽火歲月,重拾那段戰爭記憶。
申維清:1929年出生,山西襄垣人,1947年參加革命,淮海戰役時為中野6縱16旅46團炮連戰士。
淮海戰役烈士紀念塔后方的《淮海戰役烈士英名錄》上,鐫刻著31006名烈士的名字。在一面墻的正中間,記者找到了“金好義”這個名字。
金好義犧牲在以慘烈著稱的大王莊戰役中,他犧牲時,申維清就在一旁。申維清回憶,他們被敵人從大王莊打退后,堅守在小王莊。敵人見狀,調來了3輛坦克。一時之間,機槍步槍沒有了用武之地,好在他們手中有之前繳獲的兩枚火箭筒。
接到團長的命令后,班長金好義上前觀察敵情。就在金好義組裝火箭筒時,敵人發現了他,一枚子彈擊中了金好義,他壯烈犧牲。一旁熟悉火箭筒操作的排長不顧危險,上前接替金好義,把火箭筒調整了一下方向,打中了一輛坦克。另外兩輛坦克被火箭筒的威力嚇住,灰溜溜地逃了。
“前面的人犧牲了,后面的人不管是誰,一定會頂上去繼續戰斗,要不怎么去消滅敵人?”申維清說。
烈士的遺愿:交納“最后一次黨費”
邵淦溪:1929年出生,山東新汶人,1945年參加革命,淮海戰役時為華野7縱21師63團組織干事。
革命時期,“最后一次黨費”的故事有很多版本,至今仍屢屢見諸報端。邵淦溪講述的,是他親眼所見的一個版本。
邵淦溪回憶,一次戰斗結束,他和一位副指導員、一位通信員一組,負責掩埋烈士遺體。戰場上掩埋遺體簡單快速,首先是把烈士的臉洗干凈——如果當時還有水,然后用白布把遺體包裹起來——如果還有白布。埋好遺體后,再根據烈士棉衣里寫有的姓名、家鄉等信息,寫好木牌,為其立碑。
就在查看烈士棉衣時,邵淦溪發現,很多烈士的口袋里都有錢包,錢包里面是“可憐”的一點兒錢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句話:“這是我最后一次黨費。”
“這樣的情況非常多。”邵淦溪說,也有犧牲時還不是黨員的烈士,紙條上面就寫著“請把錢帶給我的家人”。戰斗結束后,邵淦溪和大家都竭盡所能完成烈士遺愿。
“我一生都為這些場景所感動,對我也是一種激勵。”感動和激勵的傳承沒有間斷,邵淦溪在部隊一直從事政治工作。“最后一次黨費”的故事,也成為他后來一直用來教育連隊戰士們的生動教材。
徐飛:1929年出生,江蘇射陽人,1945年參加革命,淮海戰役時為華野6縱18師52團警衛班班長。
徐飛所在的52團在淮海戰役中抓獲了國民黨3名將軍。其中,兩名是中將,一名是少將。這名少將,就是徐飛親手抓獲的。
那是在淮海戰役第三階段,徐飛所在部隊暫時駐扎在徐州南邊的一個鎮子。一天,徐飛注意到附近進進出出的一人,走路的姿勢不像個老百姓,反倒像個軍人。敏銳的徐飛立刻向附近的村民打聽。村民告訴他,那個人每天天一亮就出去,晚上才回來。徐飛聽后,更加覺得這個人可疑。
一天晚上,確認對方沒有出門后,徐飛帶人把他的住所圍住,把他帶了回去。沒想到審問后有了意外驚喜,原來對方竟是國民黨的一名少將。
徐飛還說起當時戰場上一件“有意思”的事。淮海戰役進行到第三階段時,兩軍的飲食形成鮮明的對比。我方有很多支前民工送來糧食,甚至還有臘肉和大餅。國民黨軍隊空投食物的誤差很大,很多甚至投到我軍陣地上。饑腸轆轆的國民黨士兵開始尋找所有能吃的東西,野菜也被拔光了。有時雙方陣地距離很近,解放軍就沖著對面大喊:“吃飯啦!”不久,就有國民黨士兵偷偷爬過來吃點東西——飯可不是白吃的,必須得畫點工事圖作為交換。
“他們回去后還會告訴別人解放軍這邊有飯吃,可以繼續瓦解敵人。”徐飛笑著說。
李達春:1930年出生,江蘇射陽人,1946年8月參加革命,淮海戰役時為華野12縱第5野戰醫院助理醫生。
李達春介紹,淮海戰役時,所謂的戰地醫院就是在村民家里臨時搭建的醫療救護小組。傷患散居于幾個村落,日常照顧全交給村民們。村民們把解放軍戰士當成自己的親人,全家男女老少齊上陣。“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給傷員,為傷員端屎端尿也不介意。”李達春說,“我能感受到,當時村民們的積極性很高。解放戰爭勝利在望,村民們發自內心地高興,他們感覺到了解放指日可待,以后就是窮苦百姓的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