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中國最大直銷公司

近日，無限極被立案調查的風波，再度給直銷行業敲響警鐘。警鐘的背后更多的是反思：像無限極這樣的企業涉及的案件有很多，但真正擔責的案例為何少之又少？直銷和傳銷之間有著清晰的界限，為何實際執法中卻面臨很多困境？

保健品行業或者直銷行業一直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北有權健，南有無限極。”2019年1月13日，權健包括束昱輝在內的16個犯罪嫌疑人被批捕。3天后，中國最大的直銷公司無限極，成為了又一個風口浪尖上的直銷巨頭。

1月16日，有媒體報道陜西省商洛市市民田淑平3歲女兒被診斷為“幽門螺桿菌感染”后，在一名“無限極指導老師樊某”的推薦下，每日大量服用無限極8種產品，后被多家醫院診斷為心肌損害、低血糖等，原因疑為藥物積蓄。1月19日，無限極陜西分公司被立案調查。

比權健更龐大的直銷帝國

在大多數人的認知里，權健只是草根的束昱輝“從0到1”構建起的帝國，而無限極，卻有個早已家喻戶曉的“爹”——李錦記（香港醬料巨頭）。

根據美國直銷雜志《直銷新聞》公布的2018年度“全球直銷100強榜單”，安利、雅芳和康寶萊營收位居前三名，無限極名列第五位，是營收規模最大的中國直銷公司，年營收高達39.2億美元。

根據公開資料，無限極（中國）有限公司是李錦記健康產品集團旗下成員，成立于1992年，總部位于中國廣州，是一家從事中草藥健康產品研發、生產、銷售及服務的企業，旗下雇員超過4700名，其已在中國設立30家分公司、30家服務中心，擁有超過7000家專賣店。

商務部直銷行業管理網站記錄了自2012年以來無限極的網點調整情況，經統計得到2512次網點新增、2次網點注銷，清一色的“新增”勾勒出2012年以后無限極的擴張腳步。在2012年4月到2018年9月間，無限極在山西和河北新增網點數量最多，分別為201家和161家。

在中國內地，無限極（中國）建立了研發、生產、銷售在內的完整產業鏈。除中國大陸外，無限極還將產品銷往中國臺灣、中國香港、馬來西亞、新加坡、加拿大等國家和地區。

據某經銷商介紹，權健的路子比較野，總是將產品往“民間秘方”上靠，而無限極則有相對清晰的產品線，有成規模的研發中心，比權健小心低調。

產品宣傳：官網克制，線下“包治百病”

無限極所銷售的保健食品有何功效？目前，其大部分產品的介紹頁面已變成空白，僅能在無限極官網搜到一些產品的功效：不外乎免疫調節、增強免疫力、調節腸道菌群、輔助保護胃黏膜、補鈣等保健效果。

然而，區別于官網謹慎克制的功效表述，記者日前所獲的一份內部資料里，將無限極產品的效果拔高到了“包治百病”“無所不能”的境界。

在這份名為《見證無限極——用事實說話》的64頁內部資料中，近一半頁數是無限極分享的75個“真實的故事”。在這些故事中，白血病、腦癱、糖尿病、乳腺癌、淋巴癌、肺癌、腦溢血、先天性心臟病等疾病患者均在使用無限極產品后“見證奇跡”“獲得重生”。

而與宣傳冊中出現的案例相反，有人認為無限極的產品不但沒達到強身健體的效果，反而導致了自身的健康損害。

近日三歲女童疑似服用無限極產品導致心肌損害事件曝出后，有其他自稱無限極的使用者向記者描述了服用無限極的“遭遇”。自稱因備孕需求而于2018年接觸無限極的梅子（化名），購買了無限極產品與丈夫共同服用。去年3月，梅子的丈夫被醫院確診為藥物性肝損傷。丈夫住院不久，已懷孕的梅子流產了，她認為這均與服用無限極產品有關。目前，這一糾紛尚未解決。

頻繁被訴卻屹立不倒

權健事件之后，無限極也陷入了被調查的處境，直銷與傳銷之間模糊的界限，讓行業亂象幾乎無人幸免。

以“無限極（中國）有限公司”的主體進行檢索，共檢索出206份判決書，其中有4起案例涉及無限極侵犯受害人的生命健康權。有人在服用無限極產品后，延誤病情，最終死亡。

但在這4起案例中，僅有1起案例因“對銷售人員培訓指導不到位”，判無限極承擔連帶責任，賠償3萬元，其余案件無限極均未擔責。

實際上，這些企業以各級分支機構或分公司為主體涉及的案件，要遠比4起多得多，但真正擔責的案例依然少之又少。為何出現這種情況？一位相關領域律師的回答略顯無奈：“這些公司的產品不是藥，但通常也沒有毒，侵犯生命健康權的落點通常很難在法律層面上立得住。”

一些業內人士也表示，這些直銷企業在法律上面最大的問題是“虛假宣傳”和“涉嫌傳銷”，但即便出事，擔責主體也大多被推向基層業務員，公司層面多有“冠冕堂皇”的《業務行為規范》之類的文件來撇清干系。

“其實如果照著傳銷來打官司，這些公司大多都會被查出些問題。”上述律師表示，“但原告大多不清楚直銷和傳銷的界定，這個立論并不容易被認可，取證也較為困難。”

直銷與傳銷的區別是什么

很多人質疑權健、無限極等公司為傳銷，那么，直銷和傳銷的區別到底是什么？

實際上，自2005年起，我國就已經出臺了《直銷管理條例》和《禁止傳銷管理條例》兩個條例。

根據《禁止傳銷管理條例》，傳銷是指組織者或經營者發展人員，通過被發展人員以及直接或者間接發展的人員數量或銷售業績為依據計算、給付報酬，或要求被發展人員以交納一定費用為條件取得加入資格等方式牟取利益，擾亂經濟秩序，影響社會穩定的行為。

根據《直銷管理條例》，直銷，是指直銷企業招募直銷員，由直銷員在固定營業場所之外直接向最終消費者（以下簡稱消費者）推銷產品的經銷方式。

直銷和傳銷之間存在著一個比較清晰的界限和判定標準——直銷員工報酬的計算和給付方式是：不能以“拉人頭、發展下線”為標準給報酬；不能以“有償”方式發展入會會員；不能“過分高薪”。但在實際操作中，權健、無限極公司的基層薪酬制度，大多踩過紅線。一位曾經在權健工作過的員工表示，這已經是業內默認的規則。

另外，實際執法中的難度在于取證。“很多公司為了避免法律風險，無論宣傳材料，還是薪酬制度，都是明面上一套，實際操作是另一套。這種差異需要有證人證言、內部文件、財務報表、資金流水等多種證據來證明。”一位律師說，取證之路往往要面對企業甚至是整個行業為你設置的無盡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