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源遠流長,內涵豐富,不僅凝聚著中國的傳統文化,也反映了中華民族的戰爭思維特征。研究與戰爭相關的主要漢字,能夠概略認識中國古代的疆域觀、攻防觀、策略觀、情報觀和裝備觀,為研究中國軍事文化和戰爭觀提供參考。
漢字與其他文字一樣,與國家相伴而生,在誕生時自然而然地承擔了表達國家疆界范疇的功能,也反映了疆域與戰爭的關系。其中,最為典型的是“或”字?!盎颉笔恰坝颉焙汀皣钡某跷模墩f文解字》中提出:“或,邦也。從口,從戈,以守一。一,地也?!币簿褪钦f,“或”至少包括三方面要素:“口、戈、一”,從根本上反映了古人的國家(邦)觀與“戈”的關系密切,“口”用來聲索疆域(一,土地),而倚重的則是“戈”。
另外,“域,從土,或(yu)聲”“堡,從土,保聲”等,都說明了疆土是國家存在的物質基礎和心理基礎?!笆赝痢薄靶l國”需要“戈”(軍事手段)來作為基礎和達成目標的手段。
在保衛疆域方面,有護“城”衛“邑”之說?!俺?,從土從成”,本義是土筑墻垣,用于防御外來入侵;“邑”,上為口,表疆域,下為跪著的人口,偏重于指規模較小的村落、城鎮?!俺恰薄耙亍彪m大小不同,但對于保衛疆域都具有支撐作用,都是戰爭中爭奪的焦點。
漢字中,“伐”與“戍”,均“從戈”,也就是說,這兩者都與“兵者”直接相關。伐者,左人右戈,人持戈也;戍者,下人上戈,人何戈也?!墩f文解字》中有:“伐,擊也”,《廣雅》認為:“伐,殺也”,一擊一刺為一伐;《說文解字》又有:“戍,守邊也”,人持戈以抵擋,戍守止寇賊是其本意。以上兩個漢字的“一攻一守”,從字形上就生動展現了敵對雙方你擊我擋的戰斗場景,也反映了古人對戰爭形式的樸素認識,擴展起來還體現了爭奪土地、疆域的戰爭目的。
攻防作為作戰的基本形式,還明顯地反映在“矛”“盾”這兩個漢字中。《說文解字》認為:“盾,跋也。所以捍身蔽目?!笔殖肿o牌,舉在頭上,保護眼睛和腦袋。古戰場上,無論是兵車對壘,還是短兵相接,士兵一手持盾保護自己,一手持矛進攻敵人,都形象地表明,中國古代的兵家已認識到“消滅敵人”與“保存自己”這對辯證統一的關系,并通過兵器的制造和使用來統一這對關系以實現戰爭的目的。
“戰爭”作為一個合成詞,最早出現在兵書《吳子·料敵第二》。從“戰爭”中的“戰”來說,繁體字為“戰”,從單從戈,其中,戰之聲符為“單”,單與獸、獸(古獸、狩同字)有內在聯系,對應著獸性的沖動和殘殺,這些與《說文解字》中的“戰,斗也”也基本一致。而從“爭”的字形上看,為兩手奪一物,可會意為爭奪資源與地位而征戰不休。而從隱義來看,兩股力量的爭奪,其結果不是一敗一勝,就是兩敗俱傷。而后者為爭斗雙方所竭力避免的。因此,“爭”最好能形成一種平衡。
“自古多征戰,由來尚甲兵?!薄皯馉帯倍?,融入人類發展史中,既有“戰”投射的非理性沖動,還有“爭”展現的敵對雙方力量對峙,以及升華而成的維持平衡的格局。對戰爭暴力性和平衡策略共生互補關系的認識,是漢字中蘊含的最大的戰爭策略。
從古至今,情報一直對戰爭勝負起著關鍵性作用。比如,在周朝,“觀”卦就是要掌握各部族邦國的情況,以此決定自己的進退方針和內政外交方略?!墩f文解字》中有:“觀,諦視也。”意即仔細看、全面看、反復看,“仰則觀象于天,俯則觀法于地”。盡可能獲得全面情報,服務于戰爭的籌劃與組織實施。
在情報工作中,與“觀”類似的表述和行動還有“相”“因”?!墩f文解字》中還有:“相,從木從目,省視也?!薄笆∫暋绷x同“諦視”,全面仔細地査看;“因,從口(wei)從大。就也”?!耙颉钡摹翱凇鳖愃朴凇皣钡摹翱凇?,意即把“口”內因素放大,便于更為全面、透徹、準確把握情況。
在具體的情報方式方面,可概括為“料敵”“用間”“審察”等,這些門類都與具體的漢字相對應?!皢枴薄八恪薄白R”“測”等漢字,表示“料敵”的不同環節,用以達到“測深探情”的目的;“望”“目”“見”等漢字,都是審察、觀望的意思,表示對敵方的軍情進行偵察。
中國古代人和現代人一樣,極為重視武器在戰爭中的作用。古代軍事裝備的狀況,在漢字中得到充分體現?!墩f文解字》所收的有關兵器類的字很多,而且分類很細。比如,長兵器有殳、役、投、戈、戟、矛、指等,短兵器有刀、戚、斤、斧等,弓矢類有弓、彈、弭、弧、弩等,護身兵器有盾、跋、櫓、鎧、甲等。
古人重視武器的思想表現在三個主要方面:在兵器制造方面,為了提高性能,提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十分注重吸收和運用當時先進的技術;在兵器使用方面,要求因時、因地、因敵、因器、因戰的不同,選擇使用不同的武器裝備;在兵器的制造與管理方面,早在春秋時期古人就走上了裝備制式化的道路,并且在后續朝代,開始建立專門的管理機構和官職,注重把握發展武器裝備的時機及相應的政策,還注意吸引和招募“天下之良工”,給予優厚的待遇,“因能利備,則求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