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便

高小寶

1

上周末我回老家，中午吃飯時，母親端出一盤蒸紅薯。紅薯吃起來像板栗一樣綿甜。問她哪里買的紅薯如此好吃，母親笑了：“是你紅霞嬸送我的。”我差點兒被噎住，誰？紅霞嬸？怎么可能？若干年前她和母親發生過口角，兩人有近10年沒說話，她會給母親送紅薯？我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母親解釋道：“其實也沒什么，咱家有塊地和你紅霞嬸連畔種，有次我去地里摘豆角，她家栽種的地膜紅薯苗沒有揭開上面覆蓋的塑料布，里面溫度高，紅薯苗葉子已開始發枯，想起紅霞他爹那幾天生病住院，一定是她忙照顧無暇顧及，我就揭開了塑料布。后來，她到地里一看紅薯苗長得青翠茁壯，猜到就是我干的，專門來給我說了不少感激話。這不，前幾天紅薯能吃了，她又到地里挖了一籃子送過來。唉，想想以前和她的那些過節，有時覺得怪不好意思。”

原來如此，我心里一陣溫暖，一定是母親的大度感染了紅霞嬸，讓兩人消除了心中多年的隔閡。但我激她：“紅霞嬸說話尖酸刻薄，你不擔心會好心沒好報？”母親瞪了我一眼：“你怎么會有這么奇怪的想法，當時我只看到紅薯苗即將枯死，順便就揭開了塑料布，其他就沒多想。”

2

暑假的一天，我給女兒換上了一件粉色新紗裙，和她一起下樓買菜。她走在前，我在后。走到三樓拐角，出其不意，女兒突然貓腰拎起一個扔在一家住戶門口裝著西瓜皮的垃圾袋。我趕緊大聲制止：“放下，快放下，臟！”女兒豎起手指放在嘴邊小聲道：“媽媽，別出聲，一會下樓給你說。”說完，便自顧自地拎著垃圾袋往下走。我步步緊隨。

到了樓下，女兒把瓜皮扔進垃圾桶，拍拍手，笑吟吟看著我。我佯裝生氣看著她，等她開口說話。“有一次，我放學回來，遇見三樓兩個阿姨在吵架，作為鄰居，關系鬧僵可不好。我剛才雖然不知道那個垃圾袋是誰家的，但順便把它扔了，就會讓那兩家以為是對方做的，這樣兩家關系不就慢慢緩和了。再說了，西瓜皮長時間放在樓道也不好。”說完，她表情得意地看著我，好想她策劃了一件多么值得驕傲的事。我不置可否，這孩子，倒真會想，她只想到對方見沒了垃圾以為是鄰居扔的，卻沒想到人家也會認為是自己家里誰扔的，現在有多少人會為別人家操那份閑心。但不知為什么，看著女兒澄澈的雙目和快樂的樣子，我卻怎么也說不出口我想到的那種可能。

3

姐姐買了一套新居室，便想把原來的舊居賣掉。她在網上發了一個帖子，一個叫孫強的人看了房子后表示愿意購買。姐姐在騰空房子時，陽臺上一個大塑料箱里裝滿了外甥小時候玩過的一些玩具，這些玩具雖然有些陳舊，但也沒怎么損壞，姐姐想起孫強來看房子時，帶著一個三四歲的男孩。于是姐姐決定，把這些玩具留下來送給孩子。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姐姐順便給孫強打電話說了此事。孫強高興地接受了，并一再表示感謝。

過了幾天，姐姐突然接到孫強打來的電話，讓她務必過來一趟，說有重要物品歸還。姐姐去后，孫強拿出一條亮閃閃的白金項鏈給她看：“這是不是你家落下的東西，我是在玩具里發現的。”姐姐眼睛一亮，這不是她的那條結婚項鏈嗎？當初她找不見，以為丟了，原來掉在了自家的玩具堆里。這回輪到姐姐感謝人家了，孫強說：“當初你把那么多玩具送給孩子，我提出適當給你點錢，你說什么也不肯要，你不知道那些玩具都好好的，我兒子可高興了，當寶貝似的。我們是進城打工的，經濟不寬裕，平時幾乎沒給孩子買過什么，難得您這片好心，我們對您感激還來不及！再說，這個鏈子本來就是你家的東西，我若不聲不響占了去，還算是人嗎？”？聽了這話，姐姐心里熱乎乎的，同時也感慨萬千，她沒想到，這些對她已毫無用處的玩具，卻幫她找回了最寶貴的東西。

（編輯 紫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