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過拔毛”的腐敗“一條龍”

王兆偉

2017年，峨眉山景區管委會窩案爆發。150余人組成的專案組歷經數月調查，共收繳違紀違法款420.1萬元，查出虛增工程量2000余萬元，涉案45人均受到問責以及黨紀政紀處分，15人被移送司法機關（其中縣處級干部1人，科級及以下干部7人，村民5人，開發商2人）。

作為國家AAAAA級景區的峨眉山，名聲在外；發生如此大規模的窩案，令人深思。

“只管收不管種”的“自留地”

春節假期，峨眉山景區人山人海，熱鬧非凡。景區核心地帶黃灣鎮（原黃灣鄉）秩序井然。置身斯地，游客們很難想象得到，曾經相當長一段時間里，在這里，除了怡人的景色，還有五花八門的建筑物、紊亂的秩序和糟糕的環境。

2014年，發生“6·25”群體性事件；2015年、2016年因購物團消費欺詐和不合理低價游兩次被中央電視臺曝光——峨眉山景區在“那些年”，管理問題“一年一個花樣兒”，直至窩案的蓋子被揭開。

“問題主要集中在開發管理中管黨不力、治黨不嚴、紀律松弛、‘圈子文化、‘山頭主義盛行等方面?！睂０附M總結該案時認為，“問題的爆發是‘野蠻生長的惡果。如果將該景區比喻為一塊地，相關干部純屬‘只管收不管種的‘蹺腳地主”。

例如，作為分管建設的管委會班子成員、峨眉山景區管委會原副主任王華先，對農房違規審批、違建處理不及時等問題過而不問，只簽字不負責。黃灣鄉原黨委書記龍萬全向開發商索要賄賂后即組織召開鄉黨委會，同意某酒店在未取得規劃建設許可證的情況下重建……

規矩、程序在彼時的峨眉山景區管委會內何以成了“橡皮圖章”？這要從該管委會的性質和干部任職情況說起。該管委會是樂山的單獨派出機構，管理難度較大；因崗位專業性、特殊性，管委會干部在同一職位任職時間較長。事實上，至案發時，該案涉案違紀違法人員在同一職位上任職均超過10年。如王華先，擔任管委會副主任12年間一直分管農房建設和工程項目，時間一長，他就把分管領域當成了“自留地”。

在“自留地”里，一些干部建立起一套“收割體系”。在那套體系里，個別黨員干部枉顧法紀，儼然一副打造“獨立王國”的派頭——因法律知識缺乏、違紀違法界限不清，涉案干部不約而同地認為“管理對象逢年過節贈送紅包禮金是正常人際交往”，從未意識到自己已涉嫌受賄。

手中權力成斂財工具

回溯涉案干部的“滑坡”過程可以發現，他們多是借由天災完成了集體墮落的轉變。

2008年汶川地震后，峨眉山景區工程建設進入了集中審批和修建期，一些干部把手中的審批權、執法權當成了斂財工具。

“在農房審批、工程項目建設領域，負責審批的規劃建設局、負責監督管理的規監隊，以及負責屬地檢查的金頂管理處、黃灣鄉等單位‘一把手均深陷其中?！睂０附M介紹，規建系統從分管副主任、局長、副局長、負責規劃和農房審批的股長，“無一幸免”，形成了腐敗“一條龍”。

景區一些干部在農房審批、工程建設、材料運送、戶籍審批、項目招標等各個環節爭相“雁過拔毛”，連他們的親戚朋友正常辦事都要“表示”，“好處費”從幾百元到數十萬元不等，“吃相難看”。

據在清音閣擺攤位的當地老百姓透露，一名鄉親與某涉案干部是親戚關系。這名鄉親多次表示自己曾意圖通過合法手續參與某工程建設，卻被“善意提醒”最好去走某親戚的門路，“有個親戚關系在，打點費用可以打折”。后來，這名鄉親得知，那些“善意提醒”正是其親戚通過他人在傳話。

“喂飽干部就能干事”的情況漸成風氣，景區亂搭亂建現象愈演愈烈。而“雨后春筍”般的違建為何長期無人監管？原來，相關監管主體“也爛了”——景區負責檢查執法的規監大隊和管理處執法中隊巡查走過場、監管搞形式，甚至經常出現工作人員單獨執法現象。如景區九老洞管理處息心所管理站原站長余廷方利用一個人巡查執法的便利，時常向農民索要錢物。

“景區還普遍存在制度規定流于形式、執行不力等問題?！睂０附M在案件查辦中發現，景區農房審批的6道流程中普遍存在戶籍資料造假、審批手續不完善等問題。例如2008年以來，景區審批的1206戶農房中，手續齊全的只有68戶，不足5%。

多管齊下治頑疾

2017年，窩案終于爆發。在案件查辦過程中，令專案組深感震驚的是峨眉山景區紀工委“形同擺設”。

“景區紀工委不敢擔當，對紀委監督責任認識不清、履責不力，甚至對管委會長期存在的一些問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談及景區紀工委，樂山市紀委一名負責人痛心疾首。他說，截至2016年9月，樂山市對峨眉山景區紀工委班子調整前，該紀工委從未查辦過一起案件，“連誡勉談話、組織處理都未搞過，對干部職工參與違建、違規經營等問題‘視而不見”。

專案組還發現，案發前的峨眉山景區存在管理體制不順、經營機制不活、管理職能交叉等諸多突出問題。

在辦案過程中，專案組一直思考，峨眉山景區管委會之所以爆發上述問題，“根子”和“原點”究竟在哪里？隨著案件查辦不斷深入，大家一致認為，峨眉山景區管委會腐敗窩案問題，核心是管黨治黨“虛、空、飄”，關鍵是制度形同虛設，本質是體制機制未能理順。因此，要想根治峨眉山景區的問題，必須落實景區黨工委主要負責人“第一責任人”和班子成員“一崗雙責”的管黨治黨政治責任。

針對景區腐敗窩案暴露出的自由審批、隨意執法和缺乏紀律規矩意識等突出問題，樂山啟動峨眉山景區管委會行政審批規范化、執法規范化和作風紀律建設三大專項整治。同時，進一步理順峨眉山市、景區管委會和幾家公司的關系，要求幾方既要有政企分明的任務責任分工，又要有長效的合作機制，堅決杜絕上述問題再次發生。（責編/周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