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錄（外二首）

趙倩

平白多出來的黃昏

遲早還是會落下去

四棵樹的，亦或是增生的枝椏

被鳥鳴聲包圍，剩下的在回聲里往復

從食宿二樓窗口往外，孩子們在玩耍

風，帶著貧瘠

一點一點吃掉了冬天

每天，我練習大聲講話

向辦公室里的人問好，給孩子們上課

陌生的，包括慢熱的光

都在輔佐我說服漫長

只剩下局促的時候

我常常感覺，自己的分量越來越輕

白楊樹在回旋的白云里

順從著時間

教我熱愛一些筆直的事物

那小小的村莊和千篇一律的紅門框

一個好天氣，我們對話

穿過烏蘇的民主巷，和諧巷，還有幸福路

整個周末，只有鳥鳴一再被確認

風過曠野，過濾出蓬松的日子

和巨大的圓形調停

躲避熱烈

我看見一只麻雀飛起來又落到了低處

星期六的某一天

無數柳絮乘著風，路過我

用身體盛滿鳥鳴

曠野在五月的陽光下奄奄一息

蒲公英發出忝順的和音

在校園面前

我想到象牙白的牙齒

吞下了整個實驗室閑置的器材

靜默在某一刻，是加繆的

鈍感，松弛下來

我以光的裂縫為半徑

聲波，像浪尖朝一個方向涌來

有光，寬慰

我們迎合虛詞

單調沒有時差

賽里木湖

一路上，人很多，湖邊的浪潮在我左邊

或是腳下，但同樣是被緩慢的波紋包圍

蒲公英在草地上，穿花裙子的姑娘咯咯地笑

我幻想朝西的路程已到了盡頭

停留在此刻，面對空曠

一個人被荒涼的美安慰

我以我的方式橫渡黃昏

低著頭挑揀石子

如同對著生活中不愿漏掉的瑣碎儀式

享受平靜，像一顆石子遺忘自己的命運

我沒有任何行李

歸去的時候，只帶了幾顆石子

遠處的天空被灰色占領

天鵝伸長脖頸等待游客投食

六月漫長

在我身邊，風向輕盈

每個人帶著心事，演練遠方

石子們什么也不表達

光是這沉默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