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種美好的罪證（組詩）

葉菊如

就此別過

最后一次，我和你繞到桃樹旁

我指給你看

一根趴在地上的枝椏

結滿累累果實——

一群雀鳥起起落落

多像代替它描摹低處的生活

風吹草波，漣漪是美

是一聲聲嘆息

是我不敢聆聽的一闋宋詞——

兩只蝴蝶拉開告別的帷幕

滿庭鳥鳴，為我們送行

獨 處

1

蘆葦愈發高大。一動不動的黑天鵝

突然舉起翅膀

蹭了蹭黑夜一樣的脖頸

慢慢地穿過草地……

在一段坡岸蹲久了

那一小塊黑夜，會背到身上

2

蒼茫是因為三角梅舉出浩瀚的花朵

而風匍匐在草葉深處——

不是我制造的這語境

我沒有什么可以應和

3

黃昏，就是我說的這個樣子

唯有寂靜

唯有鳥群

我的宿命：看山看水

看遠處的星光和燈火

看一個人在低處把現實分成兩個

梔子花

一定是心無旁騖，才頂著喧嘩

白在自己的火焰里

并決意一直白下去

安靜。含蓄。你望我的時候

花葉上的露珠

一滴一滴地落下來

時而緩和，時而急速

仿佛一種語境

仿佛一種美好的罪證

多少往事……我們深入骨髓

和死亡，黃昏降臨

花朵，點燃了幸福

小鎮上

日暮時分。一片夕光

掛在黝黑的瓦脊上

仿佛小鎮提前為我亮起了

一盞燈籠

客棧從屋頂掙脫出來

藏起了一個人的歡喜

臨水而居，木格窗外

河流馱著層層漣漪

一兩只雁，往返于黃昏與古典之間

空房子

燈，開一朵

電腦，黑著，茶杯里的水涼了

我站在窗前——

南望，月亮像一滴淚在晃動

北望，一條河流

像來生那樣蒼茫

長夜里，寂靜意味深長

臨街的寺

但是，市井都走得很遠

偌大一座寺：隱隱鐘聲，垂老的僧

深邃得仿佛不似人間

我被震懾，也被慈悲

多少年了，千佛塔上

佛陀依舊敲著明朝的木魚

你一定不知道吧

在我們一起停留的那個世界

我把許過的愿又許了一次

漸漸暗下來的河邊

下雨了——

一群水鳥：急急落在樹木的高枝

仿若一葉扁舟沒入天際

一截河燈：誰的眼睛

在雨中亮得執著

一塊大石：擱在空曠的高處

不說來世，只說今生

這是六月

當驟雨，帶來一地面黃葉的書信

漸漸暗下來的河邊

還有一個人：心懷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