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有味是清歡

付振雙

秋天的黃昏，翻看傳記《一代名士張伯駒》，讀到他一次次竭盡心力搶救國寶，欲收《平復(fù)帖》和《游春圖》，更是幾乎傾家蕩產(chǎn)，總有幾番心酸。不過，老先生心境開闊，不同凡響，在吃飽飯都難時，還為過生日的妻子寫下“素心花對素心人”。

只這一句，融千言萬語，說者言簡，聽者明白，你來我往，心知肚明。細(xì)細(xì)想過，勝卻了多少詞不達(dá)意，或者廢話連篇。生活之中，如此透明又不減風(fēng)情，著實(shí)不簡單。

猛然間，讓我想到林清玄的《清歡》，心有所動。

最早識得“清歡”二字，該是在蘇軾的詞中。他說：“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有味是清歡。”乳色鮮白的好茶伴著新鮮如翡翠般的春蔬，這野餐的味道實(shí)在不錯，而人間真正有滋味的還是清淡的歡愉。

不過，讓林清玄有疑問的是，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領(lǐng)略過種種生活，要享受“清歡”卻難了。

說來也是，在忙碌的生活中，我們的心漸漸麻木了，眼睛只往上看，手只朝一個叫“薪金卡”的卡上摸，迎來送往，好不熱鬧。好多時候，我們感到無聊、空虛，可坐在飯桌上，朋友相聚，每個人最親的還是掌上的“明珠”，這“明珠”有個共同的名字——手機(jī)。離得最近時，心卻在千里之外，這無疑是種諷刺。

其實(shí)，快樂就在平凡的生活中，平凡到隨時可有、隨處可見，平凡到你只微微笑，它便隨笑綻放。

三五明月夜，攜友閑步街頭，攜手處，語玲瓏，步如云，心似鏡，任它多大的煩憂也減去幾分。再看車如流水馬如龍，賞明月高懸燈火市，聽擦肩而過人的笑語，我們想不放松都難。縱使不外出，家中閑坐，陪陪家人，或嘮嗑一陣，或觀劇一集，平淡中也蘊(yùn)藏?zé)o限快樂。

也許，我們都被隨處充斥的精英故事給慣壞了，總想做成他們的模樣，時時眾人圍繞，花錢流水，游玩成習(xí)。可我們哪里知道，誠然他們的人生是精彩的，但也有太多平凡處。你沒見過他們生活中的瑣碎，怎知人家也有自己的苦處？光看著他們的光鮮亮麗，卻沒有想到生活一事，到底相似，都難逃個“煙火氣”。

所以，不必求，不必爭，只消帶著眼，帶著心，誠摯地去看和感，便可以說是人間有味是清歡了。

（孤山夜雨摘自《長沙晚報(bào)》2018年10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