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再見

陳翠珍

逛商場偶遇好友，她孩子今年高考，被東北的一所大學錄取，她正在為孩子準備行囊。說著說著，滿臉笑意的她已淚流滿面。她說，前一陣子，天天擔心填報志愿出問題，等查到了錄取信息，卻又開始擔心別離。她說她知道孩子必須遠走他鄉才能追逐夢想，但控制不了自己。真的啊，每一個孩子經歷那么多的考試，就是為了離開家。現在整裝待發的孩子，也許要很多年之后，才能完成夢想與家鄉的和解。

有時不是孩子更依戀父母，而是父母更依戀孩子。那天參加一場婚宴，一身西裝的父親把女孩的手遞到女婿手里的瞬間，一米八的硬漢，竟淚雨滂沱。他甩一把淚水快速轉身，把他的不舍，他的牽絆，他的祝福，他的擔憂，全都化作了沉默。是啊，即使親家條件優渥，女婿英俊瀟灑，那也阻隔不了一位父親對女兒的不舍啊，疼愛了20多年，如今成了別人的妻子，成了別人家的媳婦。他們會像自己一樣寵溺她嗎

人生總有那么幾次再見，會讓你淚流滿面，而每一次取舍都顯得艱難。我們生兒育女的時候，父母會為了我們離開他們耕耘的王國，來到他們倍感孤獨的城市幫我們帶孩子。孩子長大了，我們因為工作，仍然不能經常回家陪伴年老的父母。每次傍晚離別，夕陽在天，人影在地，看著父母蒼老的容顏和花白的頭發，忽然就有了馬致遠詞里的那種凄涼……

那些難以割舍的再見，每個人都會遇見。多少次抱怨單位的制度不夠合理，自己的工作多么勞累。退休的那一天，當你帶上辦公室門的一剎那，你的心有了撕裂般的不舍。以后你再也不能隨時打開這扇門，你知道，這里成了你工作履歷的最后一站。不覺你已淚眼朦朧。

各種再見中，有一種沒有憂傷，只有滿滿的喜悅，那就是小孩子的再見。抱在懷里的小寶，聽到一聲召喚，便會揮舞著雙手，兩眼發光地向你擺手再見，那種幸福招手的樣子，任何人看了都會滿心歡喜。傍晚，幼兒園的放學時刻，花枝招展的孩子們蹦蹦跳跳跑出來，牽著自己的父母或爺爺奶奶的手，呼朋引伴，叫著對方的名字，說著再見四散而去，再見之聲漫天飛揚，那種單純的快樂，是真的等待再見的樣子。

生命中的再見，有很多種樣子，只是每一次再見后，都需要你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這才是再見最好的意義。

（常朔摘自《濰坊日報》2018年8月3日 圖/瀠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