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贏家”白居易

汪清龍

在唐朝衡量一個人是否贏得人生，關鍵看其是否建立了“兼濟天下”的功業，創作出流傳于世的作品。白居易既是一位濟世為民的好官，又是一位與李白杜甫齊名的大詩人，可謂人生的“大贏家”。

唐大歷七年（772年），白居易出生在河南新鄭一個“世敦儒業”的中小官僚家庭。受家庭環境的熏陶，在社會離亂中成長的白居易，為實現遠大抱負而發奮苦讀，口生瘡、手磨繭、少白頭也無怨無悔，加上他天資聰穎，少年時便在詩歌創作上嶄露頭角。貞元四年（788年），白居易帶著詩作《賦得古原草送別》，前往長安拜見著名詩人顧況，留下了一則“長安米貴，居大不易”的佳話。唐代社會以詩作論才學，白居易無疑擁有了一塊通向成功的“敲門磚”。

在那萬千學子爭過“獨木橋”的時代，白居易受到了幸運之神的眷顧。貞元十六年（800年），他考中進士，在參加曲江會宴、雁塔題名后，寫下了“慈恩塔下題名處，十七人中最少年”的詩句，得意之情溢滿詩箋。兩年后，白居易又參加應拔萃科考試，入甲等，授秘書省校書郎。元和元年（806年），白居易再登“才識兼茂明于體用科”，及第，授盩厔縣尉。他對此“奉迎長官、盤剝黎庶”之職心存抵觸，卻因創作出膾炙人口的長篇敘事詩《長恨歌》而蜚聲詩壇。

元和二年（807年），白居易再次進入朝廷，擔任進士考官、集賢校理，授翰林學士，次年任左拾遺。他得到喜好文學皇帝的重用，與元稹共同發起了“新樂府”運動，提出了對詩歌創作影響深遠的“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的理念。同時，在“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的動機驅使下，履職之余寫了大量抨擊現實、鞭撻官場的諷喻詩，以期補察時政。從旁人的角度看，這不過是涉仕未深的白居易的一廂情愿和美好愿望罷了，因為長期積習的封建弊政，豈能指望寫若干小詩來糾正？其結果，不僅讓權貴們咬牙切齒，而且連賞識他的憲宗皇帝也十分惱火，官僚們開始找茬收拾白居易了。

元和十年（815年），宰相武元衡當街被殺、御史中丞裴度被刺成重傷兩起暴恐大案，震驚了大唐朝野。因喪母回下邽丁憂三年歸職、已任太子左贊善大夫的白居易，上書主張嚴緝兇手，被認為是東宮官的僭越行為。白母是看花時墜井離世的，他先前寫的《賞花》及《新井》詩又被誣有傷孝道，白居易被指不配治郡，遂被貶為江州司馬。

“才展凌云翅，俄成失水鱗”。從朝廷官員到“天涯淪落人”，猝不及防的貶謫經歷，對白居易不啻于當頭一棒。此番遭際倒逼白居易收起鋒芒，對其適應封建官場無疑是一筆財富。正是有了此次受挫，白居易才有機會接觸更多的底層百姓，創作出《琵琶行》等大量反映社會現實的詩歌佳作。

自古“朝中有人好做官”。元和十三年（818年）冬，就在大唐的君臣們狂熱地準備從法門寺迎奉佛骨舍利的時候，沒有人會關注一位貶官的命運。白居易及時獲得他在翰林院時的老上司、時任宰相崔群的鼎力幫助，不僅離開了江州，而且赴忠州任職了。

長慶二年（822年），白居易又如愿以償地出任杭州刺史。三年里，他“凌晨親政事，向晚恣游遨”，為杭州人民織著一件“仁政”大裘。他積極治理西湖，留下了澤被后世的水利工程。他主動疏浚六井，解決了當地的飲水問題。他把一筆官俸留下作為公務周轉基金，以清正廉明贏得了百姓的愛戴。

其間，白居易在洛陽履道里購宅，他的密友元稹將其詩作編成《白氏長慶集》，那是白居易創作生涯的一件大事，也是中國文學史上的一件盛事。

寶歷元年（825年）三月，白居易再任蘇州刺史，這讓他同時擁有了“蘇杭兩州主”的驕人履歷。雖然由于身體染疾，白居易在蘇州刺史任上僅有一年，但是他“水旱合心憂，饑寒須手撫”，政績同樣可圈可點。如由他主持開鑿的長七里、西起虎丘東至閶門的“七里山塘”，至今仍在造福當地百姓。

大和元年（827年），白居易與劉禹錫結伴游覽揚州楚州之后，又返回朝廷。其后三年，從秘書監到刑部侍郎、封晉陽縣男，再到太子賓客分司東都，他的仕途非但沒有止步，而且佩戴上了紫金魚袋，穿上了紫色朝服，邁入了高官的行列。大和四年（830年），白居易就任河南尹，他盡忠職守、勤政為民。三年后，他因生病免河南尹，再任太子賓客分司。大和九年（835年），白居易被任命為同州刺史，辭不赴任，后改任太子少傅分司東都，封馮翊縣侯。會昌元年（841年），白居易罷太子少傅，次年以刑部尚書致仕，仕途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晚年的白居易，以“獨善其身”為準則，追求一種自我完善、自在閑適的生活。他發揮詩壇領軍人物的社會影響，時常和劉禹錫詩歌唱和、組織吟詩活動，并一直堅持詩歌創作，保持對現實生活的深刻洞察與敏銳感知，善思考的人生最豐富。他或與“尚齒會”成員輪流做東歡聚，或邀請賓客至府上宴飲，或帶友人在船上載酒食暢游，重友情的人生不孤單。他曾將為元稹撰寫墓志銘獲贈的六七十萬潤筆費布施于香山寺，又施舍家財開鑿龍門八節灘便利舟楫通行，一位封建時代的官員，竟慷慨用私家財物辦公眾之事，有擔當的人生受尊崇。

會昌六年（847年），一代“詩魔”、七十五歲的白居易仙逝，魂歸洛陽琵琶峰“白園”。

（常朔摘自《西安日報》2018年9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