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福與口禍

楊德振

一個人一生有很多福氣，手腳靈巧是福，軀體矯健是福，心地善良是福，精神清爽是福，別人的祝福也是福，一生幸福更是福。人生每一個階段有每一個階段的福氣，懂得珍惜和呵護，才是真正會享福的人。

所有福氣中，口福是人生重大且時間最長的福氣。從生下來的那一刻開始，眼睛尚未睜開，已經知道如何吸奶，盡享人間至美至醇的第一次口福。從嬰兒到幼兒，享受口福的機會是越來越多，大自然的五谷雜糧、珍饌美味盡入口中，吃的多少和胃口好壞決定成長速度和體形，有人瘦弱矮小，有人高大肥胖，都與口福有關系，當然也與挑不挑食有關聯。

我小時候就特別羨慕有口福的人，特別愿意與有口福的小伙伴接近，從而達到分“一杯羹”的目的，以至于出了個“大洋相”：上世紀70年代初，我在老家剛上小學，家里生活條件不好，我總是吃不飽。有一次，妹妹拿著一塊薄薄的洗衣皂騙我說是“餅干”，我來不及細看馬上一把搶過來，直接塞進嘴里……那個倒人胃口的臭味道至今在我味覺中和腦海中儲存。口福沒享到，苦澀的味道倒是“領受”了。

時過境遷，現在再回老家，家家的生活基本上豐衣足食、吃喝不愁，大家口福多多，這是值得欣慰的事。

相比之下，城里人吃得過于精致，又太過頻繁上茶樓酒館，山珍海味，鮑翅燕窩，大快朵頤，大飽口福。然而事情頻繁過頭了，總會出現另一種情況，口福的無節制帶來的就是一種“口禍”。時下好多流行病種跟過度享受口福有關系，貧窮時得不了的病在富貴時獲得，這是怎樣的一種痛感？要怪就怪大家一味享受口福，忘記了營養過剩帶來的痛楚也很厲害。我有個朋友，是個企業的小老板，過度追求“口福”，天天上餐館，點的全是高檔菜肴，結果疾病纏身。有一天晚上，他吃到10時半，突發急病，緊急送到醫院搶救，醫生也回天無力，才43歲。他活出了生命的精度，卻沒有活出生命的長度。

貪享“口福”，不加節制，我看這種生活“精度”一點也不精彩，倒是對自己和家庭都不負責任的一種表現。有兩個成語耐人尋味，一個是“病從口入”，一個是“禍從口出”，一入一出，道盡人間滄桑。當然，“口禍”不僅僅是指亂吃東西會禍害身體，胡言亂語也是惹出“口禍”的途徑之一，很多是非和誤解甚至敵意都是由“口禍”釀成的。它傷害的是別人的人格和尊嚴，破壞了友好的人際關系，同樣也會損害你自己的幸福感。古人曰：“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福禍相依，“口福”與“口禍”形影相隨。一個人到了沒有口福的時候，其生命旅程等同于到站，人生最大的“禍”就來了；一個人“口禍”不斷的時候，加速了事業的衰敗和生命的損傷，等于已經買好了站臺票，隨時準備上車返程。所以，從“口福”到“口禍”，關聯密切，起承轉合為人所不察覺，有時也不被人重視，這是致命的內傷。從另一個方面講，還可以看出一個人的生活態度和自制力，不要“口舌如簧”“口若懸河”圖一時快感，逞口舌之強，縱味蕾之欲，這都是惹禍的導火索。

人生在世，幸福抑或不幸，口福是一個重要的考量因素。享有“口福”時，當節制自控一點；遇到“口禍” 時，當避開并吸取教訓。凡事有個度，生活更美好。

（常朔摘自《廣州日報》2018年9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