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除社會隱痛，她們將反家暴進行到底

何欣洋

2019年3月1日，正逢《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家庭暴力法》正式實施3周年。3年來，為了預防和制止家庭暴力，保護家庭成員的合法權益，促進家庭和諧、社會穩定，在各地執法機關與婦聯組織的共同努力下，《反家庭暴力法》不斷普及，以公權力介入“家務事”，暴力的拳頭離婦女和兒童越來越遠。

當“反家暴安全網”鋪到了家門口

2016年3月2日，呂女士向銀川市金鳳區人民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這是自2016年3月1日《反家庭暴力法》正式實施后，寧夏首例人身安全保護申請，也是全國首批人身安全保護令的申請之一。

當天，金鳳區人民法院立案庭工作人員立即接待了呂女士并對相關法律規定做出講解。3月3日，呂女士再次來到法院，在遞交人身安全保護申請的同時提起離婚訴訟，并將3次接處警記錄及相應的照片、疾病診斷證明、傷害鑒定等一并遞交，金鳳區法院依法登記立案。

“舉證難、認證難”讓許多女性在面對家庭暴力時往往選擇了忍耐，這也導致了更多極端事件的爆發。在一些人的固有印象里，遭遇家暴的女性經常會求助無門，或是被取證、審定流程耗光耐心，所以很多人不愿踏出維權的一步。但是在銀川，反家暴一直被視為保護婦女與兒童合法權益的頭等大事。真抓實干、一竿子插到底，是銀川婦聯“娘家人”對反家暴的態度。從2000年開始，在寧夏回族自治區婦聯的組織和領導下，開展宣傳教育、構建聯動機制、打造服務平臺、調解矛盾糾紛……銀川市婦聯把“反家暴安全網”鋪到了萬千婦女的家門口。

“一旦遭受家庭暴力，作為受害者應當盡早收集和保存相關的證據，如果時間過長，沒有及時保存相關證據，證據滅失對于事后的權益保護和救濟都會造成不利。傷情鑒定報告可以為訴訟提供證據，是婦女遭受家庭暴力的最有力的證據。”銀川市第一人民醫院司法鑒定中心主任田吉忠介紹說，“我們從2006年開始，就與婦聯合作開展家暴傷情鑒定了。十幾年來，銀川的家暴驗傷數據平穩有降。以傷為證，向別人展示自己的傷口很痛苦，但這是能保護自己權益的最好方式。”

銀川市婦聯、銀川市司法局在市民最常去的銀川市第一人民醫院、寧夏醫科大學、銀川市第二人民醫院建立了3處家庭暴力損傷鑒定中心，家庭困難、無經濟來源的婦女還可免費接受傷情鑒定。

律師結對、傷情鑒定，她們為女性權利代言

每一位女性身后，都有一名律師撐腰

2016年7月14日清晨，120救護車將一對渾身是血的母女送到了銀川市第一人民醫院急救中心。女孩小鑫右腿打著石膏，左腿帶著割傷，無法行走，母親張女士渾身沾滿血跡，胳膊耷拉著……而傷害她們的正是這個家的男主人王某。

王某因醉酒發脾氣毆打女兒小鑫，妻子來拉架，他便用酒瓶、拐杖擊打妻子的后背和胸腹部。2016年7月14日上午，寧夏回族自治區婦聯權益部接到張女士的投訴電話，經了解得知，王某常年酗酒、賭博，經常因為各種事情動手打人。“我已經被打了10年，他住閣樓上，我和女兒住閣樓下。”張女士哭著說，“我多次要求離婚，他不同意。但現在把孩子打成這樣，這次非離不可了。”小鑫的想法和媽媽是一樣的：“盡快離婚吧！讓他永遠也不要打擾我們……”

區婦聯即刻與銀川市婦聯、興慶區婦聯分別聯系，寧夏言成律師事務所律師保文靜接手了這個案子，她不只提供全程的法律咨詢，幫助代寫文書，協助向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還免費代理訴訟。最終，雙方被判離婚，王某被處以一年零兩個月的有期徒刑。

律師保文靜在工作之余還有另一個身份—巾幗維權志愿者。參加志愿服務十幾年來，她每年都會進行近百場公益講座，銀川的鄉村和城市，都有她普法的身影。“我當公益律師十幾年，一直在為反家暴奔走，終于讓家鄉的女性從‘一被打就找親戚哭變成了‘先報警再找婦聯。我只希望反家暴的法律意識，每一個人都能有。”

保文靜在2017年接了一個家暴離婚案，當事人是一位90多歲的老太太。“剛開始我還以為她要告的人是兒孫，之后才知道，要告的是家暴她的丈夫。礙于面子，她從沒跟別人說過，直到退休分居了，她丈夫還經常騷擾。之前她以為分居兩年婚姻會自動解除，后來在社區聽了我的普法講座才明白，他們的婚姻依舊有效。”老太太下了狠心，說自己的墓碑上絕對不刻男方的姓氏，死了也不要扯上關系，便找我幫忙起訴離婚。“后來老太太離婚了，這幾十年來她一直被前夫折磨得夠嗆，大家卻都勸她‘得過且過，如果她早點兒訴諸法律，是不是晚年能過得更開心？”

銀川市婦聯在“銀川市婦女兒童法律維權工作站”的基礎上成立了“保文靜工作室”，并與律師事務所簽訂“女律師結對志愿服務協議書”。城市里的每個社區，鄉下的每個村鎮都配備一支律師隊伍，公益律師接待來訪、解答咨詢、調解糾紛、代理案件、參與訴訟、實施法律援助……每一名律師都是法律的化身，她們站在廣大女性身后，隨時準備為維護她們的合法權益亮劍。

眾人相助，不必忍氣吞聲

2017年11月，銀川市金鳳區反家庭暴力維權中心正式成立。至2018年年底，維權中心共接待了83例關于反家暴的咨詢，受理了20件訴訟。“咱們金鳳區人民法院受理的離婚案件當中，有三分之一涉及家庭暴力。但這一數字比實際數字要低很多，尤其是農村婦女的維權意識不強，她們一般會選擇忍氣吞聲。”維權中心主任王士冰講了這樣一個故事：“10年前，我跟著西夏區婦聯去農村一戶人家進行調解，這家的妻子遭受了幾十年的家庭暴力，只要丈夫一喝酒就會對她進行無端打罵。在一次毆打的過程中，丈夫用刀割掉了她半個耳朵，在忍無可忍之下，她在丈夫睡著后殺死了他。”那些年，類似的案件比比皆是，有很多長期遭受暴力的女性最后會選擇殺害對方或者自殺。

“如果在他第一次動手時，我就選擇保護自己，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很多家暴受害者都會問王士冰這個問題，他則堅定地回答：“會！”金鳳區反家暴維權中心的8位律師分成4個小組，家暴預防普法教育、心理疏導、家庭關系指導和調節訴訟，按照來訪人員的情況輕重進行分組調解。他們希望能通過這個“一站式”平臺，讓女性少一些畏難情緒，多一些抗爭的勇氣。

《反家庭暴力法》實施后，銀川市婦聯還聯動公安部門，在61個基層派出所建立了“家庭暴力投訴站”，建設鄉鎮（街道）婦女兒童維權工作站52個，社區（村）婦女兒童維權工作站518個。當公安、婦聯、司法聯動，家庭暴力才不會有容身之地。

除建立家庭暴力接處警機制之外，家事審判工作調解機制也是銀川市婦聯推進反家暴的“八項機制”之一。銀川市婦聯將法官、婚姻家庭咨詢師、婦聯干部、社區工作人員以及當事人納入共同的“朋友圈”，讓受害者更有底氣為自己發聲。

家庭暴力是人性之惡、家庭之痛、社會之患、文明之殤，第一次遭遇家暴，就要勇敢說“不”。《反家庭暴力法》正式實施3周年，千千萬萬的婦聯“娘家人”正在為反家暴努力和奔走，期待在未來，每一個家庭都能遠離家暴的陰霾。

（感謝銀川市婦聯對本次采訪的大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