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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社會的文體認同和文章四體

2019-03-05 13:11:49
運城學院學報 2019年2期

李 德 輝

(湖南科技大學 古代文學與社會文化基地,湖南 湘潭 411201)

一、北朝社會的文體認同

一時代有一時代之文學,一地域有一地域之文學。北朝文學除了人所共知的時代性地域性外,其內部還存在著一個文體認同問題,即什么樣的文體才是北朝文人重視的主流、正宗文體的問題。這一問題過去由于種種原因,一直未能提到研究層面上來,但卻實實在在構成一個重要問題。我們注意到,在北朝,文士采用的諸種文體之間,并不是一個無差別的整體,而是有著重要性程度區別的,等差分明的。北朝的文體認同,其一表現為文體的身份認同,即一種文體是否能夠被社會認同為正宗和主流的文學樣式。其二表現為文體的社會接受度,即這種文體世人能否普遍重視,作者眾多,成為一個時期的代表性文體。這在唐以后諸種文體都已成熟,各有成式和典范的時代,不是一個問題,但在三至五世紀的北朝,卻很成問題。那時候,很多文體都還處在萌生和成長狀態,文體規范還未形成,寫作技巧不為士人所掌握。而且即使是在文學相對發達和先進的南朝,各種文體也不是齊頭并進,等量齊觀的。在重實用,講功利的北朝,差別就更顯著了。特別是中古前期的北方,士人心目中所認同的文學,和今人理解的就有很大的距離,就是和南朝也有明顯的不同。最大的差異,一在體裁樣式的選擇和運用,二在文學風格的辨析和認同。風格認同簡單直接,史上都有明確記載,只須略加辨析即可,體式認同則要復雜得多,牽涉到文體的文學性和實用性,文學觀念的時代、地域、人際差異。過去我們對南北文風的差異給予了過多的關注,而對北朝的文體認同缺乏必要的了解和認識,更缺乏專就北朝公認文學體裁的專題論述,研究未能落實到具體的文體上,和北朝社會實際結合不夠,本文即由此而發。

南朝文學秉承漢魏傳統,以詩賦為文學的主要樣式,文人的才情主要用在詩賦上。北朝則不然,對筆的重視明顯要高于文,不押韻的筆社會認可度較高,社會上用得最多最普遍,是文士的成就、特點所在。而他們理解的筆并不是像南朝那樣無所不包,諸體之間差別不大,同等重要,“統該符、檄、箋、奏、表、啟、書、札諸作……凡文之偶而弗韻者,皆晉宋以來所謂筆類也。”[1]而是有選擇的,偏向于那些紀實性強的有用之文。衡量文學的標準,不是看它寫得好不好,優不優美,而是看它是否在社會、政治生活中有用,有用性和時效性是其重要的考量標準。一種文體,如果能夠直接服務于時政和社會生活,那它就是有用的,否則就是無關緊要的。創作的目的性、功利性強。對于作為文學正宗體裁的詩賦雖然也重視,但是覺得體性較虛,偏于抒情,脫離實際,很多人既不能認同,也不夠擅長。從這種文學觀念出發,北人認為,只有詔令、史傳、碑志、書檄才是真正重要的文體,平日的才情主要用在了此四體上,取得的成果也主要在這四個方面。

此四體有兩個顯著的共同點:一是非虛構性特征,即不是憑借飛騰的藝術想象,采用虛擬的方式構造情境,主要就是用紀實之筆寫現實之事,直接服務于實際生活需要,不反映人情和人性,不展現士大夫的心靈世界,只寫生活中的真人實事,文學的政治性、事務性、時務性強。二是非抒情性,即不以個人抒情寫志為目的,而以敘時事、寫時人為主,內容比較具體、實在,容易理解,是四種主于敘述的實感較強的文體。

魏晉南北朝成熟和通行的文體多達十多種,為何北朝文人格外重視此四體?主要緣于此四體既社會需要,能“切時用”,又精心結撰,不乏藻采,文體溫厚,風格篤實,有語言形式之美,是所謂“篇翰”[2],適合了北朝文人對于文學作品構思和技巧的創作需要。換句話說,原因在于文體用途和社會需要能夠適配,又不缺失最起碼的文學特性,故為時人所重。下面試圖從四個方面來論證北人心目中的文學四體,揭示北朝文學創作的獨特性。

一是史志目錄的記載,可以看出文體的主次輕重。《隋書·經籍志四》別集類,北朝文集從魏孝文帝到庾信,共十九部,文體上以文章為主,詩賦極少,有很強的偏好。其中詔令處在比較顯眼的位置,當為北朝文章中居于首位的第一體。《隋志四》總集類著錄北朝詔令總集八部:宗幹《詔集區分》、佚名《后魏詔集》《后周雜詔》、李德林《霸朝集》、佚名《雜詔》《雜赦書》《皇朝詔集》《皇朝陳事詔》。又常景延昌初,受敕撰《門下詔書》四十卷,其他像這樣皇帝下詔,臣僚專為某種文體編撰的北朝總集就絕少了,相比之下,凸顯出北朝對詔令的重視程度。《舊唐書·經籍志下》總集類和別集類的情形跟《隋志》差不多。總集方面,有溫彥博《古今詔集》三十卷,李義府《古今詔集》百卷,皆編于唐初,匯編的是先唐詔敕,其中有很多北朝詔誥。別集方面,有《后魏高允集》《宗欽集》《李諧集》《韓(顯)宗集》《袁躍集》《薛孝通集》《溫子昇集》《盧元明集》《陽固集》《魏孝景集》《楊休之集》《邢子才集》《魏收集》《劉逖集》《宗懔集》《王褒集》《蕭撝集》《庾信集》《王衡集》。與《隋志》相比,只是書名的改變、卷數的增減及個別作者文集的增加而已。卷數都寡少,超過二十卷的不多。析其文集的文體構成,發現有限的篇幅,還被詔令和碑志、表疏、書檄占去大半,詩賦所占的比重不大[3],偏向性明顯。不像南朝,各體文字皆備。

二是史傳、子書和石刻提供的證據,昭示了北朝文人對此四體的認同。史傳方面,《魏書》《北史》《北齊書》中有大量的例證,其文體的排列結構就是碑誄書檄等雜筆,詩賦只占少部分。北朝最有名的文學家邢邵、魏收、溫子昇,雖然為文各有所好,但總體不出實用文的范圍。邢邵長于章表、詔誥。溫子昇最長碑志,全不作賦。邢邵雖有一兩首,又非其所長,魏收則唯以章表、碑志、詔命自許,此外文體,視同兒戲,北齊初的重要詔命、軍國文詞,皆其所作。北魏前期名家高閭,好為文章,但其三十卷的文集中,所收為“軍國書檄詔令碑頌銘贊百余篇”,文風與高允近似,后稱二高,當時所服。邢虬寫作的三十余篇文章,體裁是碑頌雜筆。袁翻孝昌中與徐紇俱在門下省掌文翰,著文筆百余篇,擅長的也是詔令奏狀。魏孝文帝好為文章,有大文筆,馬上口授。但他所擅長的大文筆,主要就是頒布政令的詔誥,偏好性極強。史稱自太和十年以后詔冊,皆帝之文。韓顯宗上疏,亦極力稱道帝“耳聽法音,目玩墳典……文章之業,日成篇卷”[4],平日所留意和致力者,在于詔令等政治性文體。而《顏氏家訓·文章》所載,更全面、直接地指正了北人所長的文章四體及其地位高下,文曰:“夫文章者,原出《五經》:詔命策檄,生于《書》者也。序述論議,生于《易》者也。歌詠賦頌,生于《詩》者也。祭祀哀誄,生于《禮》者也。書奏箴銘,生于《春秋》者也。朝廷憲章,軍旅誓誥,敷顯仁義,發明功德,牧民建國,施用多途。至于陶冶性靈,從容諷諫,入其滋味,亦樂事也。行有余力,則可習之。”根據文體政治地位的高低和對社會的有用性來排列,先列地位最高的詔命策檄,其次是事關國政的奏議,第三是個人文章,最后才列詩賦。總之是以“朝廷憲章,軍旅誓誥”為重,“陶冶性靈,從容諷諫”為輕。原因就是前者能“發明功德,牧民建國,施用多途”,后者屬個人抒情,“行有余力,則可習之”。顏氏的這種觀念,在北朝頗有代表性,足可顯示出北人心目中的文體輕重和地位高下。此外還有石刻提供的證據,也很實在、有力。中華書局《新出魏晉南北朝墓志疏證》及趙萬里《漢魏南北朝墓志集釋》、趙超《漢魏南北朝墓志匯編》三書所記的墓主生前所撰文體,也是詔令書檄史傳碑志為主,極少提到詩賦,而往往以文章、文筆、文翰來統稱,排序上往往是書檄、詔令、碑頌三體連排,顯出文體的主次先后,這些都跟南朝和唐代有異。

三是文學總集提供的證據。這些文體,還是六朝隋唐總集的常客。唐初許敬宗編的大型先唐總集《文館詞林》中,就有魏孝文帝、節慜帝、孝靜帝、北齊文宣帝、孝昭帝、魏收、陽休之、溫子昇的詔敕,高允、魏收、薛道衡、李德林的碑頌。《文苑英華》中此四體比重尤大,詔敕從卷三八○到四七二共計一百七十三卷,下分數十個小類,檄移占七卷,碑誄志墓表行狀從卷八四二到卷九七七,占一百三十五卷。三部分合計,約占《英華》的三分之一。《英華》雖是宋人所編,但效仿的是《芳林要覽》《類文》《文館詞林》等唐人編的總集,其編撰體例、文體觀念都是承自前朝,并非宋人新創。而且因為匯編的是自梁陳到五代的作品,里面有相當多的北朝詔敕、碑志。故《英華》所錄的這幾類文章也部分反映了北人的文學觀念。從嚴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北朝部分也可看出這種文體構成,其中詔令、奏疏、碑志、書檄比重最大,其他文體不能相比。溫子昇就只有詔令、表疏、奏狀、碑銘各數篇,其他稱為名家的源懷、高允、高祐、邢巒、陽固、魏收、邢邵、崔瞻的情況也差不多。不僅有歸屬的作品多為詔令、表疏、碑銘,就是闕名的殘文,文體也是詔書記頌銘,這又從文獻存傳反映了文體的社會接受度,說明當時認可的就是這些文體,表明了當時文士的側重點。

四是隋唐宋類書中的大量實例,彰顯出文體份量。《北堂書鈔》卷一○二藝文部,列有詩賦頌箴連珠碑誄哀辭吊文。卷一○三藝文部,列有詔敕章表書記符檄,排序都很靠前,表明重要性程度要高于其他文體,并且每個標目下都有相應實例佐證。《藝文類聚》中載錄的主要也是詔敕、碑志,其中屬北朝的碑文是為太尉、司徒、司馬、司空、尚書令而作,出自名家之手。寺碑尤有特色,北朝作家較多。名文有卷七六周王褒《善行寺碑》,卷七七后魏溫子昇《寒陵山寺碑》《印山寺碑》《大覺寺碑》《定國寺碑》、北齊邢子才《景明寺碑》《并州寺碑》。《太平御覽》文體部分,依次為詩、賦、頌、贊、箴、碑、銘、志、詔、策、誥、教、檄、移、露布,幾乎每個文類都有北朝實例。

這種排序不僅表明了文體的位置先后,也反映出古人文學觀念跟現代的差異。現當代是以文學性強弱為標準,古人則以文體為文學。在中古北方,這種觀念尤其強烈、鮮明。判斷一篇作品是否為文學,不是看寫得優不優美,而是根據體裁,體式上屬于時人心目中的文學作品,那就視為文學,否則就不承認。詔令、史傳、碑志、書檄恰好滿足了這一要求,而且和社會生活及政治需要有緊密關聯,既有實用,又有地位,所以被認為是高層次的文學。大概在北朝人心目中,所謂大手筆,主要就是指詔令、碑頌、書檄這三體實用文,外加作為專書的史傳。北朝史傳雖是專書,各有體例,但從散文史和文章學的研究角度看,也是歷史散文、傳記體裁,政治地位和文學層次都很高,作者極多,名家輩出,加以重在敘事,比較務實,和政治的關聯緊,故歷來是北朝文學的重點,多數北朝文章名家都修過史。唯有奏議和表疏,北朝文士雖然也作過不少,但是文體過于普通,各朝都有,無時代特色,故本文棄置不論。詔令雖則各朝也有,但是對北朝而言有特殊的意義。北朝格外重視詔令,把這種政務性公文當成了文學的最高層次對待。北魏獻文帝和孝文帝甚至親自寫作,“詔令殷勤”[4],形成一個皇帝親自草詔的傳統。從北魏到北周,幾乎每個皇帝都有這類文章。保存在《文館詞林》弘仁本的殘文,就有二十多篇詔誥是北朝八位帝王所作。為了草好詔誥,遴選本國最好的文章作手專職寫作,魏收、邢邵、溫子昇、李德林,即是作詔的高手,社會聲譽極高,所作詔誥本身也不乏文學性,故當另眼看待。

二、北朝的文章四體

(一)詔令:北朝文學的最高典范

詔令古稱王言,是以帝王名義發布的行政命令,乃一朝的國政所系,有重要意義。且其撰寫各自有體,強調文采和氣勢,要求措辭得體,用語精煉,寫作要求很高,北人極為重視。圍繞詔令的撰寫,集中了北朝文壇的多數名家,形成了悠久的歷史和豐厚的文獻積淀。開展對此類文體和文獻的研究,意味著把北朝最重要的政治-文學類文獻納入研究視野,其意義不言自明。目前學界對唐宋詔令已有了較好的文獻匯編。先唐方面,文章總集中也有不少。但所做工作為文獻輯集,并非文章學研究。目前北朝文章研究日趨深入,唯獨沒有從文章學角度提出的北朝詔令研究。古代文學研究一向重純文學,輕應用文。詔令受此影響,著力一向不夠,北朝詔令研究尤缺,然而又是北朝散文的重頭,忽略了它,就是研究上的一個重大缺項。此前學界對北朝詔令的文獻詳情、發展簡史、文體演變、代表作家并不清楚。古代正史目錄自《隋書·經籍志》到《明史·藝文志》,除《新唐書·藝文志》外,都是放在集部,歷代混編,并未區分南北。至《四庫全書總目》見其體尊重,方升入史部,單獨成類,曰“詔令奏議類”。這一做法雖是著眼于詔令的地位,但也提醒我們,這種文章確有獨到價值,當特別對待。在目前各種文學研究都在趨深的情況下,尤需大力加強。

魏晉南北朝隨著臺閣制度的發展,詔令的撰寫日趨精密。早在梁代,草詔就成了專門之學。《隋書·經籍志四》總集類著錄的詔令已達三十多種,還出現了《梁武帝制旨連珠》這樣的斷代詔令選集,北朝亦有《詔集區分》這樣的通代詔令分類選本和《門下詔書》這樣的專書,可見至遲在北魏中期,草詔已成專門之學,其地位不是奏議可比的。古代奏議雖多,但一般臣僚都寫,并不復雜,畢竟只是常行文體。詔令則為文章之極致,負責草詔的中書舍人亦為文章之極選。很多北朝文人都汲汲于斯道,把自己鍛煉成出色的王言作家,以適應社會需要。在北朝,擅長作詔的有魏收、邢邵、溫子昇、崔瞻、李德林、盧思道等,都是當時的所謂“大才士”,其文學聲譽和業績與草詔一事很有關系,從中就可看出詔令對作家聲譽和地位確立的支撐作用。《北齊書》載,邢邵為文,長于章表、詔誥。孝昌初,與黃門侍郎李琰之對典朝儀。自明帝之后,文雅大盛,邵文章之美,獨步當時。毎一文初出,京師為之紙貴,讀誦俄遍遠近。永安初,累遷中書侍郎,所作詔誥,文體宏麗。其北朝文學名家地位的取得,“北地三才”文學并稱的獲得,與他善作詔誥章表就有直接關系。另一名家魏收,其才名也在修史和草詔二事上。《魏書·自序》及《北齊書·魏收傳》載,魏收最初被朝廷錄用,就是靠了有草詔之才,為文敏速,以表現出眾而遷官散騎侍郎。孝武帝初開始草詔,“文誥填積,事咸稱旨”。到北齊神武帝時,已號為“天子中書郎,一國大才”[5]。“先副王昕使梁,不相協睦。時昕弟晞親密,而孝昭別令陽休之兼中書,在晉陽典詔誥,收留在鄴,蓋晞所為。收大不平,謂太子舍人盧詢祖曰:‘若使卿作文誥,我亦不言。又除祖珽為著作郎,欲以代收。’司空主簿李翥,文詞士也,聞而告人曰:‘詔誥悉歸陽子烈,著作復遣祖孝征,文史頓失,恐魏公發背。’……每有警急,受詔立成。或時中使催促,收筆下有同宿構,敏速之工,邢、溫所不逮。”[5]以詔誥為文學的代表,著作(修史)為史學的代表,從中可見詔誥在北朝文士心中的正宗地位,更可見出名家成長與草詔一事的關系。詔書本身就行文簡潔,語氣錯綜,筆力雄健,有辭藻氣勢之美,文體堂正,加上政治地位極高,故最易獲得世人認可,博得文士青睞。由于地位高,分量重,對撰寫者的要求也極高,不僅要措辭得體,行文有法,而且得為文敏速,能夠應付緊急事態。不具有這樣的才能,就是不稱職,不會被錄用。所以北朝社會文士雖多,草詔的高手卻沒有幾個。他們認為,唯有這樣的詔誥寫得既快又好的文人,才是“一國之大才”,其他人都當不起這個稱譽。前述《北齊書》引文中魏收所說的“文”“史”還有特殊的含義,不是今人理解的文和史,而是指撰文和修史這兩件北朝文士看重的大事,關系到文士的地位、聲譽,是指職務、官位。但從中也可看出,在北人心目中,詔誥屬于文學門類,著作屬于史學門類,對文人都重要,二者能居其一,即可稱為文士。《北齊書·文苑傳序》:“天保中,李愔、陸邛、崔瞻、陸元規,并在中書,參掌綸誥。其李廣、樊遜、李德林、盧詢祖、盧思道,始以文章著名。皇建之朝,常侍王晞,獨擅其美。河清、天統之辰,杜臺卿、劉逖、魏騫,亦參知詔敕,自愔以下,在省唯撰述除官詔旨。其關涉軍國文翰,多是魏收作之。及在武平,李若、荀士遜、李德林、薛道衡,為中書侍郎,諸軍國文書及大詔誥,俱是德林之筆,道衡諸人皆不預也。”[8]引文中的文翰、文章多指軍國文書、朝廷詔誥。文中提到的北朝名家也都是草詔高官,帝王親近,管司機密,其成名與任職有密切的關系。負責草詔,撰寫重要的時務性文體以應急,詔誥一出,士林傳誦,他就能迅速成名。這也表明在北朝文人看來,唯有詔誥才是最能代表文學創作高度的文體,能獲得社會認同,存國之顏面及文士之體面,類似這樣的地位和作用,其他文體就不能相比。由此看來,首先是詔誥的政治地位決定了其文學地位,其次是其文學品質決定了文學價值。詔誥都經名家寫作,僅以詞華之美而論,也是蓋代的。

其中重要詔書所記乃軍國大事,不容絲毫馬虎。《魏書》卷一二載,孝靜帝將禪位于文宣帝,詔書就是事先作好的,禪代之際,即將預先寫好的詔書交付大臣楊愔進于帝。卷一九中載,元順在宮中為官,所作詔書文辭優美,同僚嫉妒。高道穆為中書舍人,元顥逼虎牢城,或勸帝赴關西,帝以問道穆,道穆反對,其夜到河內郡北,帝命道穆秉燭作詔書數十紙,布告遠近,于是四方知乘輿所在。溫子昇為中書舍人。莊帝殺爾朱榮,當時赦詔皆子昇之詞。陽休之性疏放,齊受禪時修起居注,坐詔書脫誤,左遷驃騎將軍。表明北朝詔令皆軍國大事,事關機密,擇人慎重,且文辭優美,音調抑揚,世人看重。從正史行文提到的頻率和排序,也可看出主次先后。崔?博學有辭藻。自中興迄孝武帝,詔誥表檄,多?所為。祖珽文章之外,又善音律。帝雖嫌其數犯刑憲,而愛其才技,令直中書省,掌詔誥。魏收北齊武成帝崩,掌詔誥。文宣帝天保十年十二月,召于御前立為詔書,宣示遠近。李德林北周初從駕至長安,詔誥格式及用山東人物,一以委之。武帝謂群臣云:“我常日唯聞李德林名,及見其與齊朝作詔書移檄,我正謂其是天上人,豈言今日得其驅使,復為我作文書,極為大異。”[6]高閭永明初為中書令,委以機密。文明太后甚重閭,詔令書檄碑銘贊頌,皆其文。崔瞻以才望知名,天保中為司徒屬,楊愔欲引為中書侍郎,時盧思道直中書省,因問思道曰:“我此日多務,都不見崔瞻文藻,卿與其親通,理當相悉。”思道答曰:“崔瞻文詞之美,實有可稱。但舉世重其風流,所以才華見沒。”愔云:“此言有理。”[5]便奏用之。崔衡天安元年,擢為內秘書中散,班下詔命及御所覽書,多出其手。李敷為秘書中散官,以聰敏,內參機密,出入詔命。常景普?初,除秘書監,以預詔命之勤,封濮陽縣子。徐紇以文詞見稱,世宗初,除中書舍人。清河王懌以文翰待之,仍領舍人,軍國詔命,莫不由之。時黃門侍郎太原王遵業、瑯邪王誦,并稱文學,亦為紇秉筆,長直禁中,略無休息。前述引文中的文詞、文辭、文翰、文筆、筆札,主要就是指的詔誥、書檄等服務于時政的實用文,按照今人理解,文學性貧弱,稱之為文書或者更加妥當,當恰恰是這些文士的特色和亮點所在,彰顯了和南朝文學的顯著差異。

(二)史冊:北朝文學的另一重心

修史是北朝重視的另一件大事,史書也被北朝文士當成正宗和主流的文學體裁,而不僅僅是一種歷史著述。為了修好史書,從北魏起,即在內廷設置有專業史官——起居令史,負責記錄人君言語舉動及每天的國家大事,每行幸宴會,則在帝之左右。后又別置修起居注二人,以他官領之,而隸屬集書省。北齊別置起居省。北周以春官外史掌此事,以為國記,旨在彰邦國之美惡,申褒貶之微旨,為懲勸之大法,著為典式,垂之后裔,事關重大,從文字表達到人事敘述都有很高的要求。史書在北朝所占據的文學正宗地位,正是從它和政治的緊密關系中體現出來的。由于史書所記事關褒貶得失,史官司筆削之任,所以用人也很慎重,寫作上尤其講究,重要事件記載皇帝甚至會親自過問。為了撰好國史,仿效晉代官制,在秘書省成立著作局,有著作郎一人,佐郎八人專職修史。圍繞此事,聚集了北朝最優秀的文人。北朝知名文學家,修史的占去一大半。崔浩、崔光、李彪、高祐、高閭、邢邵、魏收、溫子昇,就都是著作局培養出來的著名作家。最初的名家為道武帝時秘書郎鄧彥海,著《代記》十余卷。接著為名臣崔浩,著有《晉后書》五十余卷。此后撰錄國史的有崔覽、高讜、鄧穎、晁繼、范享、黃輔、游雅、高允、高祐、程駿、李彪、崔光、李琰之,皆以秘書官參著作事,各有成書數十卷。此后名家名作則有邢巒《孝文起居注》及崔光、王遵業的補續本,溫子昇主修的《孝莊帝紀》,王暉業撰的《辨宗室錄》。北齊天寶中,由秘書監魏收博采舊聞,勒成一書。又命刁柔、辛元植、房延祐、睦仲讓、裴昂之、高孝幹等助撰,成《魏書》百三十卷,形成今本《魏書》敘事繁富,史文繁重的著述特點。

跟其他朝代不同的是,北朝修的是當代史,前代史并不在修撰范圍,聽由文士私撰,亦不算犯法。因為當代史的編撰,關系到本國的名人高官甚至在世人物,這就涉及很多方面的敏感問題,寫作上有更高的要求,審核也會更嚴格。最起碼,記載史實要齊備,重要人物和事跡不能漏略過多,褒貶人物必須合實。出于這樣的寫作要求,同時也是因為不同于南朝的修史觀念,北朝文人修史,記載史事特重細節,歷史事件的原因、經過、結果,逐一敘述,不像南朝史書,敘事簡略,遺漏甚多。

這就形成了北朝史書善于敘事,有《左傳》之風的寫作特點。敘述務求詳盡,資料翔實,史事繁多,文風古樸,不事藻飾。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南北文學觀念不同,北朝人對待史書的寫作重于敘述,注重細節,不重文采,不事修飾。另一方面,正如錢鐘書先生所述,乃是因為“文各有體”[7],是史書所用文體本身的原因,“此等著作是‘筆’,以敘事為宗,不得不減損雕繪,非北人與南人異。”如魏收《魏書》,“敘事佳處,不減沈約《宋書》;‘筆語’當為大宗,而為‘穢史’惡名所掩。”[7]觀其本紀和列傳,敘述之詳盡,資料之豐富,遠非南朝諸史可比。以篇幅而論,《南齊書》《梁書》《陳書》三書合計,字數也才略微超出《魏書》。全書所記人事極多,語言精練,對話生動,有各種不同的敘述手法。既重視記事,也重視寫人。不僅寫人物,還記語言,記戰爭,表世態。寫人方面尤有特色。通過描寫、對話、行動、外貌來寫人,還通過專傳、合傳、類傳來寫人。同一個家族人物,多為家傳或類傳,重要門第、家族,自北魏初到北齊初,敘述幾無遺漏。多者子孫宗族至數十人,頗似家譜家傳。每篇傳記皆搜括史料,鋪陳細節,史文繁重,連篇累牘,內容之豐贍,跟南朝史書的敘事簡略,文字粗疏形成鮮明的對比。名臣傳記敘述尤詳,動輒數十頁,讀來不勝其煩。這種感覺,是讀唐以前史書所少有的。一般來說,宋以后正史內容繁重,唐以上史書敘述簡略,唯獨《魏書》反其道而行之。不僅魏收,整個北朝史書都有這個特點。東漢到南朝,史書的編撰是以文字簡約為高,認為只有這樣才是善于敘事,長于概括。北朝則不然,不是以文字的簡約來定史書的優劣,而是強調史事、人物記述的無遺漏,材料搜集的詳盡,完備。史文繁簡不僅是一個簡單的文字問題,而且關系到對歷史的見解,對材料的取舍。北朝史書格外重視敘事的完備無遺,為此,對史料搜集也有求全求備的要求。但在編撰中,對材料的取舍并無很多的講究,文辭主于能夠充分,完足地表情達意,并不像晉代和南朝,主張史書編撰事增文簡。劉知幾《史通》提到的幾位北朝在敘事方面取得了成就的史家,如崔鴻、李德林、魏澹、王邵、盧彥卿、崔子發,所著之書,都有敘事委備詳盡的著述特點。可見善于敘事,內容詳密,資料豐富,史事繁多是北朝史學的顯著特點。北朝史傳都以古樸的散體行文,是一種敘事之文,從文學角度說,這一特點正好也反映了北朝文學重敘事,輕抒情的寫作特點。而且北朝史傳中那些詳盡的史文,還包含有許多文學性強的篇章,詔誥、書檄、奏疏、章表、詩賦等多種文體,都有輯錄,在編撰上是存文于史。同時,那些各種體裁的文章,多數是以敘事為宗的記敘文,非關抒情,里面能夠將主觀情感包含在客觀敘述之中,寓論斷于敘事。看似瑣細小事,卻能夠反映當時的政治制度、社會風俗、文化氛圍、時代觀念,小中見大。許多重要社會現象,在史書的正文里沒有記載,在引用的文章里面卻有不少。很多文章表面上看屬于文學體裁,實則保存了大量的當時政治經濟軍事文化信息,能夠反映當時的歷史實況,這又是文中有史。綜合來看,北朝史書乃是一種文學化的歷史和歷史化的文學,大體的結合方式是以史為本,以文為用,存文于史,史中有文,文中存史。

北朝史籍,現存最完整的大部頭著作,唯有《魏書》。表面上看,它是魏收撰的,但魏收以前的數十位史家都參與了北魏國史的撰寫,魏收不過是總括其成。其詳密完備,注重細節,喜歡鋪敘,多載對話,多錄詔誥表疏奏狀的文體特點,不僅是《魏書》的特點,也是北朝史學的特點,當理解為北朝敘事文的成就。劉師培云:“文章之用有三:一在辯理,一在論事,一在敘事。文章之體亦有三:一為詩賦以外之韻文,碑銘、箴頌、贊誄是也;一為析理議事之文,論說、辨議是也;一為據事直書之文,記傳、行狀是也。”[8]據此,則北朝發展的是“詩賦以外之韻文”“據事直書之文”,其成就乃在敘事之文上。周一良《魏收之史學》稱:“魏收之書,詳略得當,近于實錄。”篇幅較之南朝諸史,“詳略懸殊,而記載大事皆能簡當扼要”[9],其說固確,但魏收之書的前身,是北魏國史,此外還有北魏史臣的私撰史書,不是他一人的成果,保留的是北朝史學重敘事,重細節的優點和傳統。其史料來源至少包括鄧淵《代記》、崔浩《晉后書》、崔覽、高讜、鄧穎等《國書》、邢巒、崔光、王遵業《孝文起居注》、溫子昇《莊帝紀》、元暉業《辨宗室錄》,集成了北魏北齊的史學成果,是研究北朝敘事文學的最佳材料。書中尤為重視歷史事件的記錄,精彩篇幅不少,數十篇名臣傳記都有這種筆法,在史傳文學中,實屬上乘之作。雖拙于寫景狀物,但敘事詳盡,文風質樸,反映生活面廣,容量較大,優點突出[9]。而且北朝史官修史之余,還要負責撰寫各種應急文字。如鄧彥海,道武帝定中原時,擢為著作郎。修史之外,還參定朝儀、律令、音樂及軍國文記詔策。崔浩修史之外,朝廷禮儀、優文策詔、軍國書記,盡歸掌管。李彪在魏孝文帝朝專職修史,著詩頌賦誄章奏雜筆百余篇。北朝文人的文集就是利用職位之便編成的,是在職期間撰寫的文字匯編。

北朝修史一事還培養出十多位年輕作家。高祐孝文帝初,拜秘書令,改寫國史,著作郎以下有才用者盡取之。高允領著作郎,以年邁,引青年才俊劉模參撰,選為校書郎,毎日同入史閣屬述時事,如此五六歲,方成篇卷。崔光拜著作郎,與秘書丞李彪參撰國書,為孝文帝所知待,稱其才華浩浩,如黃河東注,“固今日之文宗”[4]。崔鴻弱冠便有著述志。以五胡十六國各有國書,未能統一,乃撰《十六國春秋》百卷。此外,傅毗、陽尼、邢產、宋弁、程靈虬等,均以文才見舉,參與著述。韓子熙、韓興宗、韓顯宗三人一門修史,其文學皆從史學出。《北史》載:“孝文曾謂顯宗及程靈虬曰:‘著作之任,國書是司。卿等之文,朕自委悉。中省之品,卿等所聞。若欲取況古人,班馬之徒,固自遼闊。若求之當世,文學之能,卿等應推崔孝伯。’又謂顯宗曰:‘校卿才能,可居中第。’謂程靈虬曰:‘卿與顯宗,復有差降,可居下上。’”[10]一國之帝王,竟然以史筆高下來銓衡人才高下,從中可知修史一事的分量輕重。以上所列,均為北朝名家,其得名是緣于修史,而非作文。可見修史是造就文學家的另一重要途徑,上述史事,也從事務性質和人才培養上表明了北朝史學對文學的促進作用。

再說,即使就文辭之美而言,北朝史學也是不缺乏的。特別是北齊以后,史學風氣轉變,一改漢魏古樸之風,變為南朝之雕飾。劉知幾《史通》云:“蓋史者,當時之文也……是以略觀近代,有齒跡文章而兼修史傳。其為式也,羅含、謝客,宛為歌頌之文;蕭繹、江淹,直成銘贊之序。溫子昇尤工復語,盧思道雅好麗詞……但自世重文藻,詞宗麗淫,于是沮誦失路,靈均當軸。每西省虛職,東觀佇才,凡所拜授,必推文士。”[11]表明史書文學化,語言精美化乃是一個大勢,南北朝都有,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三)碑志:北朝文學的代表樣式

自西晉始,秘書省就置有文史撰述部門著作局,內有著作郎、著作佐郎負責寫作文章,在其中任職者,通稱史官,實為官方任命的專職作家,其所編撰者乃大臣將相傳記,有不同的政治背景和意圖。普通人士的傳記則不經著作局,而別屬民間,聽由人臣私撰,不以為非。北魏建國,繼承晉代官制,成立秘書省著作局,專司著述,內有專業人員數十人。這些人平日在秘書省的工作不是校書,而是著述,即編撰書籍,寫作文章。碑志因為地位甚高,世人重視,自然也在其掌管范圍內。論性質屬于記事之文,非關論議,與傳記同體,都是記述某人或某個家族、地域人群的一生行實,重在紀實。本來,以今日的學術眼光看,碑志主要是一種歷史文獻,而不是一種文學性強的文體,史料價值比文學價值要高。但在北朝卻不然,是一種最受重視的常用文體,居于文學的主流,地位反而要比詩賦高。身為北朝文士,必須諳熟此體的撰寫,方能有地位,有成就。撰寫要求也不高,只要把人物的家世、生平記述得完整、清楚、明白,詳盡可據,那就是善于敘事。這樣的書籍和文章,就等同于高層次的文學,并不是從作品是否優美形象感人來看的。漢晉和劉宋因為立碑過多,敘事不實,風氣不正,而遭禁毀。但北朝和隋唐并不禁碑[12],不僅不禁止,還十分提倡,全社會從上到下,對于樹碑立傳一事表現出特別的興趣和重視,每有高官、名流去世,必請名家寫作碑志,樹于道旁,供人誦讀。同樣是石刻傳記,但北朝更加重視豎在路旁的石碑,而不是埋在墓道的墓志,大意以為樹碑頌德,唯有以此方式來廣而告之,宣傳效果才更好。因為這些特點,出自名手的名臣碑志,廣泛傳播于士林,被當作文學范本來對待。擅長撰碑的文人社會地位特別高,僅僅長于詩賦的則被視為無用之人,世人看不起。從王侯、大臣、妃嬪去世到文武臣僚建功,都要安排專人來撰碑作頌,稱為“詔撰”。一般的慣例是委派著作郎或其他史官去負責撰碑銘。以上所述都是官方行為,有政治意圖。官制之外的民間的普通人士去世,這方面也有十分強烈和普遍的需要。碑頌的社會地位和文學正宗身份,就是在這種上下一氣的認同中自然完成的。

《文心雕龍·誄碑》云:“屬碑之體,資乎史才。其序則傳,其文則銘。標序盛德,必見清風之華;昭紀鴻懿,必見峻偉之烈。此碑之制也。”[13]可見撰碑和修史還很有關系,北朝的碑志作家就多是史官。蓋因二者都重在記事,以散筆行文,承擔的都是史書的記敘職能,只是文體形式不同,“本同末異”而已。《魏書》中載有大量的實例。例如高遵涉歷文史,頗有筆札,進中書侍郞,詣長安,刊《燕宣王廟碑》,進爵安昌子。陽休之在中山及治西兗,有惠政,吏民所懷,去官之后,百姓樹碑頌德。表明北朝上下都格外重視碑銘寫作,平日留意此事,指派專人負責。魏孝文帝甚至帶頭樹立榜樣,親自寫作,《弔比干碑》《鄭羲碑》即很有名,其作品實是帶文性之史或帶史事之文。從文體看,最符合這一特點的就是碑志。因是人物傳記,史家往往取以修撰正史列傳;但它分明又是文章之一類,為文之一體,自古為文士所掌,文人所長。因為體兼文史,官方和民間都重視,從而成為貫穿于中古文學史的一種大文章,中古士人所看重的“筆”之一,據之可檢驗人才高下,觀察文章流變和文體演變。要考察北朝文學史,碑志是理想的備選對象之一。

多數北朝作家的成名都與撰碑有關,碑志甚至是其文學聲譽和政治地位的支撐,其重要性由此可見一斑。胡方回仕夏國赫連屈丐,為中書侍郎,辭彩可觀,所作《統萬城銘》《蛇祠碑》諸文,頗行于世。高閭為中書侍郎,奉詔造《鹿野苑頌》《北伐碑》,獻文帝善之,位至光祿大夫。盧思道聰爽俊辯。年十六,中山劉松為人作碑銘,以示思道,思道讀之,多所不解,乃感激讀書,師事河間邢子才,后復為文示松,松不能甚解。邢虬善與人交,作碑頌雜筆三十余篇,號為名手。祖珽詞藻遒逸,少馳令譽,世所推重。并州定國寺新成,神武帝謂陳元康、溫子昇曰:“昔作《芒山寺碑文》,時稱妙絕。今《定國寺碑》,當使誰作詞也?”[5]元康因薦祖珽才學,乃給筆札,令起草,二日內成,其文甚麗。溫子昇文章清婉。為廣陽王元淵門客,在馬坊,教諸奴子書作《侯山祠堂碑》,常景見而善之,稱“溫生是大才士”,由是知名。熙平初,召辭人充御史,同時射策者八百余人,子昇等二十四人為高第,遂補御史,時年二十二,臺中文筆,皆子昇為之。成名后,常作碑志,其代表作《寒陵山寺碑》青史垂名,論者稱其氣勢宏大,不乏藻采[9]。蕭衍使張皋寫子昇文筆傳于江外。正光末,為廣陽王元淵東北道行臺郎中,軍國文翰,皆出其手,才名轉盛,人稱“溫郎中才藻可畏”。有文筆三十五卷,其中多數是碑志、表啟、奏疏。徐紇除中書舍人,太傅清河王元懌以文翰待之。保定四年,涪陵郡守蘭休祖阻兵為亂,詔陸騰討之,巴蜀悉定,令其撰碑紀功。常景雅好文章。宣武帝季舅護軍將軍高顯卒,其兄右仆射高肇托景及尚書邢巒、并州刺史高聰、通直郎徐紇各作碑銘,并以呈御,帝悉付侍中崔光簡擇。光奏:景名位處諸人之下,文出諸人之上,遂以景文刊石。以上七位北朝文章作者的官位、文譽,就取決于其撰碑的才能。而史書對他們文學業績的稱許,也是以文筆、文翰等關鍵詞來包舉,而以碑志為標目,可見其優長所在。

北朝重碑志,承傳的是漢魏傳統。自東漢起,碑頌的地位就日高,而且碑字往往和頌連用,帶有表德紀功,弘揚儒家文化觀念的功能。每有后妃、名臣、高官去世,必詔史官樹碑頌德。桓彬、崔瑗、李膺、陳寔、杜密、荀淑、蔡邕、戴逵、皇甫規、孔融、服?、張升、張超、孫綽、庾闡都是碑頌能手。刺史郡守擅長撰碑的頗多,本州有重要人物去世,必為上奏請求詔準立碑表墓。北魏把這一套全盤繼承下來,帝王親自提倡,風氣愈盛。國家出師獻捷,必樹碑以記。史官鄧穎有文學。太武帝幸漠南,高車數萬騎詣行所,詔穎為文銘于漠南以記功德。登國六年九月,道武帝于五原大坡匈奴劉直力鞮,還紐垤川,于棝陽塞北樹碑記功。明元密皇后杜氏崩,詔為其別立寢廟,樹碑頌德。北朝功臣穆崇卒,孝文帝追思其勛,令著作郎韓顯宗撰碑建于白登山。著名道士寇修之卒,太武帝詔秦、雍二州立碑于墓。以上作碑都是帝王授意。由于朝廷提倡,因此文士也重視。今人看到的王褒、庾信、邢邵、魏收、溫子昇的碑志就是這么來的。魏收平日為文,就“唯以章表、碑志自許,此外視同兒戲”[5],把章表和碑銘看得極重,以為其他文體無法相比。溫子昇文名極高,南北公推為河朔文伯,而嚴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后魏文》(卷五一)存文無幾,輯存者唯有碑銘九首,外加詔誥、表疏、奏狀數篇。雖為殘文,但仍有體氣清綺的特點,在辭采清麗方面,跟江左并沒無兩樣[7]。庾信長于撰碑,群公碑志,多相請托,唯王褒頗與信相埓,自余文人皆不及。庾信之外,其他人的情形也大抵如是。表明章表碑頌為多數北朝名家的專長,擅長此道,就是北人心中的大才士,很受歡迎,容易成名。《宋書》載,裴松之以世立私碑有乖事實,上表陳之曰:“勒銘寡取信之實,刊石成虛偽之常……不加禁裁,其敝無已。”[14]認為碑志寫作須貫徹史家實錄精神,是處說是,非處說非,無所避隱,方稱實錄。這一觀念,跟東漢以來去浮華,重質實的文學思想是一致的。從王充《論衡》到裴松之上書,都是反對虛浮偽飾,強調真實可信,足以傳世。真實性是史書的生命,也是碑志的生命。碑志的價值首先在于記載的合實,可以憑信,其次才是文章的文學特性。裴松之的話反過來看,則表明北朝社會對碑志的看重。碑志的本職是敘事,重碑志也可解為重敘事。這是北方人士的文學觀念,秉承漢魏,經過北朝統治者的提倡,變成一種更加濃厚的社會風尚。直到盛中唐,北方作家擅長碑志的仍多,而江南作家則長于詩賦駢文,在文體崇尚上仍有南北之別,反映出北朝文化的深遠影響。

(四)書檄:具有時代特色的北朝實用文體

書檄是軍書和檄文的合稱,二者乃廣義的檄文。這樣的文體在和平年代沒有用場,戰爭年代卻廣受歡迎,大放異彩。魏晉南北朝乃是史上最有名的亂世,戰爭不斷。戰事之外,各朝還有為數不少的內亂要勘定。這樣的不穩定時局使得北朝社會急需擅長寫作書檄的作家,書檄作手應運而生。自東漢末到唐代初,亂世維持了四百年,書檄也流行了四百年。直到唐初天下一統,終結亂局,這類文書才歸于消歇,此后也未見起色。故可以說,書檄是魏晉南北朝最富有時代特色的文體,只因多數作品成于軍旅戰陣,無暇修飾辭藻,止于能夠達意,文學性貧弱,加以成文于千余年前,文獻保存不好,故今人不了解。所能看到的都只是一些名文,而且還不是全篇,斷簡殘章居多。其中的精彩部分,被歷代正史、類書、總集節錄,其余則被刪除,難窺全貌。嚴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輯錄魏晉南北朝檄文多達47篇,表面上看蔚為大觀,實則所得有限,據估計,應為當時所寫的極小一部分[15]。《藝文類聚》卷五八引《東觀漢記》載:光武帝數召諸將置酒賞賜,坐席之間,公孫述、隗囂所發之檄,日以百數,憂不可勝。又《隋書·李德林傳》:“未幾而三方構亂,指授兵略,皆與之參詳。軍書羽檄,朝夕填委,一日之中,動逾百數。或機速競發,口授數人,文意百端,不加治點。”[6]這里所舉僅是兩個普通例子,一天之內,寫出書檄就數以百計。據此估算,歷代累加,總量之大,可想而知。這樣的實例也說明,書檄是一種發布政令,號令天下的應用文,性質跟詔書相近,但比起詔書更有號召力和應急色彩。亂世軍興,寫得最多的就是這種文體。大都成于易代之際的政權更迭,內部叛亂或外族入侵,事態緊急之際,每到這些時候,都最需要檄文來發動群眾,打擊敵人。這時候,書檄就成為一種特殊武器,不僅有很強的號召力、戰斗性,還有輿論宣傳功效,語言上具有攻擊性、煽動性,特別能夠聳動人心,激發士氣。類似特點和作用,是其他文體所無法相比的。北朝因為地屬中原,長期戰亂,故書檄的寫作較之南朝更加突出,長于此道的多達數十位。單北魏一朝就有多位。如高允,自文成帝至獻文帝,軍國書檄,多其所作,直到晚年方薦高閭自代。崔玄伯作文有選擇,自非朝廷文誥、四方書檄,初不染翰,故世無遺文。胡叟高宗時,奉召與宗舒并作《檄劉駿蠕蠕文》,以文劣于叟,遂歸家。高閭文章富逸,為獻文帝所知,數見引接。永明初,為中書令,委以機密。文明太后甚重之,詔令書檄碑銘贊頌,皆其文。崔?有辭藻,自中興立后迄于武帝,詔誥表檄,多其所為。孫搴以文才著稱,太保崔光引修國史。高祖西討,登風陵,命李義深、李士略共作檄文。二人皆辭,以搴自代。高祖引搴入賬,吹火促之,搴援筆立成,其文甚美,高祖大悅,即署相府主簿,專典文筆,大見賞重。李繪有文才,齊王蕭寶夤引為主簿記室,專管表檄,待以賓友。楊愔轉大行臺右丞。于時霸圖草創,軍國務廣,文檄教令,皆自愔及崔?出。魏收文筆清壯,才思敏捷。侯景叛魏入梁,率兵伐魏,文襄帝在晉陽,令收為檄文,凡五十余紙,不日而就。又檄梁朝令送侯景。初夜執筆,三更便成,文過七紙,文襄壯之,諸人曰:“在朝今有魏收,便是國之光采。雅俗文墨,通達縱橫。我亦使子才、子昇,時有所作,至于詞氣,并不及之。”[5]祖君彥少有才學。隋大業中,為李密所得,署為記室,軍書羽檄皆成其手。以上所舉,皆為北朝書檄的著名作手。

至于書檄的寫作特點及時代背景,則《周書》卷四一有很好的概括:“既而中州板蕩,戎狄交侵,僭偽相屬,士民涂炭,故文章黜焉。其潛思于戰爭之間,揮翰于鋒鏑之下,亦往往而間出矣。若乃魯徽、杜廣、徐光、尹弼之儔,知名于二趙。宋諺、封奕、朱彤、梁讜之屬,見重于燕秦。然皆迫于倉卒,牽于戰爭,競奏符檄,則粲然可觀;體物緣情,則寂寥于世,非其才有優劣,時運然也。”[16]引文中的符檄指廣義的檄文,與軍書義近。但前者能切時用,后者不乏文采,故受歡迎。《北齊書·趙彥深傳》:“徵補大丞相功曹參軍,專掌機密,文翰多出其手,稱為敏給。”[5]這里的文翰就不是泛指,是指檄文之類的事關機密的文書。《文苑英華》卷六四五檄文類所收七篇檄文,就非常有名,文學性強。計有孔休先《為彭城王檄征鎮文》、佚名《為太祖檄齊神武高歡文》(西魏永熙三年作)、杜弼(《藝文類聚》卷五八作魏收)《為東魏檄梁文》、佚名《為行軍元帥鄭國公檄陳文》(周宣帝大象元年作)、盧思道《為北齊檄陳文》、佚名《為侯莫陳悅檄陳蕭摩訶文》《隋檄陳尚書江總文》。卷六五六檄文類,有祖君彥《為李密檄洛州文》、房彥藻《為李密檄竇建德文》、孔德紹《為竇建德檄秦王文》、魏征《為李密檄滎陽守郇王慶文》。以上十一篇檄文,均出北朝名士之手,寫作目的都是聲討對方,揭露罪惡,宣揚正義,敦促歸降。多用駢儷文體寫成,寫得氣勢磅礴,理足氣盛,充分發揮了駢文文體的優長,大量運用排偶句式,句子齊整,語意凝練,提煉警句,不僅增強了宣傳力度,也增強了文章美感,使之更易于傳誦,故這些駢文反而廣泛流傳,反響極大。《東觀漢記》載,隗囂為故宰府掾吏,善為文書,每上書移檄,士大夫莫不諷誦[17]。可見盡管是戰爭的縫隙寫成的,應急性強,文字上不夠講究,但是寫得好的檄文,文學性還是不乏,只是今人未見原文,多不了解。今日看來,其文學性在于運用夸張、比喻、排比、虛詞修飾的筆法,增強語言的聲勢和威力,氣盛辭剛,中間還有成段的優美描繪和連貫敘述及雄辯的說理,從不同側面增強了文學特性,應屬于北朝散文的重要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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