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豬學校（六）

小河丁丁

六、大石頭上的畫

大石頭上畫著幾幅圖，一看就知道是小野豬畫的，因為畫的全是豬。歪歪真狡猾，他怕暴露秘密日記的埋藏處，才畫這些畫的吧？要是他來到這兒被人發現了，就假裝畫畫。

我繞著大石頭走了兩圈，仔細查看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地方，沒有發現日記本。難道我找錯地方了？我爬上大石頭回望來時的路——從豬學校往西南，過一座小石橋，在那個長滿葛藤的土坡上朝北望，能望見的大楓樹只有這一棵，大楓樹下面沒有別的東西，只有這塊大石頭。我跳下大石頭，目光落在那些畫上。難道這些畫就是歪歪的秘密日記？這真是世界上最隱秘的日記了，如果不是寫日記的人，誰知道畫的是什么。

大石頭上一共有四幅畫，用紅石子畫的。地上到處是紅石子。一幅畫畫著四根旗桿四面旗，彩虹旗升到了頂端。一幅畫畫著一頭豬在照鏡子。照鏡子也值得記下來嗎？他畫的是妖妖照鏡子吧，他那么在意妖妖。一幅畫畫著兩個大大的豬頭，一個豬頭只剩一根獠牙，另一個豬頭鼻子是缺的。這兩個豬頭肯定是W校長和呼哧老師，他們那么好，歪歪竟然拿他們惡搞。那天歪歪肯定受了委屈，肚子里有氣。

我從地上拾起一枚紅石子，給W校長補了一根獠牙，把呼哧老師的鼻子畫得又大又漂亮，像花一樣。

最大的一幅畫，畫著一頭小野豬舉著一把大斧頭，將一條蛇斬成一段一段的，那條蛇足足繞了大石頭小半周，真是太夸張了。畫中的小野豬肯定是歪歪自己，這幅畫記載的大概是歪歪第一次捉蛇的故事吧。

我的秘密日記里“第一次”可多了，第一次與女生同桌，第一次偷錢買冰激凌……該死，難道我夢見吃媽媽奶的那篇也要讓歪歪看到？三年級了我還做吃奶的夢，歪歪一定會笑我！

“我得回去把那頁日記撕掉。”我看了看開始偏西的太陽，心想，“如果抄近路，我可以搶在爸媽下班歪歪放學之前回家。”

一個很小的聲音在我耳邊說：“除了撕日記，你還可以偷偷看一看媽媽。”抄近路得從一片沼澤穿過。穿過沼澤是有危險的，但是我并不害怕。我從電視上學到一個穿越沼澤的絕招：隨身拿一根棒子，如果不小心陷入軟泥，把棒子橫在沼澤上，就可以借此脫身。沼澤中開滿野花，蜜蜂們飛來飛去。我從附近找到一根木棒，把鞋子提在手中，一步一步進入沼澤。

走到沼澤中央，淤泥才沒到小腿肚，再往前走，淤泥肯定會越來越淺。我望望沼澤邊那座山，為自己冒險進入沼澤感到高興——不過沼澤就得翻越那座山，要多走多少路呢！

我擦一把汗，繼續前進。不遠處，一叢茅莓結滿果實，水靈靈，紅艷艷，叫人喜愛。口水一下子就流出來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茅莓果，以前只在網上看到過。

我把木棒往泥中一插，把鞋子掛在棒頭，過去采茅莓果。腳下的泥巴突然變成一張大嘴，一下子就把我吸進去，泥水齊到我的胸部。

我想用手扒開泥巴，卻像用筷子扒稀粥，根本不起作用。木棒就在幾米開外，可是我無法夠到它。

我大聲喊，沒有人應聲。豬學校有八九里路遠，我的喊叫聲不可能傳到那兒。

“小野豬們到森林里玩去了，他們返回的時候或許會從這兒經過。”我這樣安慰自己。可是從午后盼到黃昏，我既沒有盼到小野豬，也沒有盼到W校長和呼哧老師，卻盼來了滿天烏云、閃電和雷陣雨。

雨那么大那么密，把空氣都擠走了，叫人透不過氣來。沼澤中的積水越來越深，先是漫到肩膀，而后漫到頸脖。天已經完全黑了，當閃電劃過，四周的景物白慘慘的，在雷聲里顫抖，仿佛地獄一般。

“我會死的……”我已經徹底絕望，“雨水很快就會漫過我的頭頂，把我淹死。彩虹隊的小野豬不會想念我，誰會想念老是拖累大家的雙腿怪？如果哪天媽媽發現家中那頭小野豬不是她兒子，她會想念我嗎？歪歪會不會永遠代替了我，爸爸媽媽會不會永遠不知道真相？我再也得不到他們的愛了……”

我忍不住哭起來。

一道白光閃過，眼前的污水中出現一道黑影，有兩米長，茶杯那么粗。

蛇！

我嚇了一跳，想要后退，身子卻動彈不得。

閃電消失，世界陷入黑暗，我仿佛看見那條毒蛇慢慢向我靠近，昂著頭，亮著毒牙，吐著可怕的猩紅信子！

我把雙臂緊緊抱在胸前，等著那致命的攻擊。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我依然安然無恙。那條毒蛇游走了嗎？興許是一條死蛇……我正在猜測，什么東西觸到我的胳膊。

我發出刺耳的尖叫，連雷聲都無法掩蓋它。幸好閃電已經再度照耀，我不由暗自臉紅——將我嚇得半死的不是蛇，而是一根棒子，并且是我原先插在泥中的棒子，它在大雨中倒下，漂到我身邊來了，原來掛在棒頭的鞋子卻不知去向。

我把棒子壓在身下，慢慢兒將下半身從爛泥中拔出來，學著電視里那個冒險家的樣子用肚皮貼著地面爬行，終于逃離沼澤。

當我洗掉衣服上的泥污，回到豬學校，豬老師豬學生全都不見蹤影，食堂小圓桌上放著原封未動的病號飯。我餓壞了，坐下來狼吞虎咽地吃。

“雙腿怪回來了！”身后傳來禿耳朵的聲音。

緊接著一群小野豬將我團團圍住，他們個個都濕透了，好多人還在打噴嚏。呼哧老師分開小野豬站在我跟前，生氣地問：“你一個人到哪兒去了？怎么現在才回來？”“今天是自由天……”我哪敢提從沼澤中死里逃生的事。“現在是晚上九點，按規定你要趕在晚餐之前回來！”

呼哧老師指著墻上的時鐘，向我吼叫：“你不按時回來，結果全校的豬都去找你，W校長現在還沒有回來！”“我去找他……”我話未說完，就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你到哪兒去找他？”呼哧老師摸摸我發燙的額頭，更加生氣，“快把濕衣服脫下來，你感冒了。”禿耳朵夸張地打了個噴嚏，對呼哧老師說：“我也感冒了。”呼哧老師說：“都到寢室去，用干毛巾擦干身子，我給你們燒姜湯。”禿耳朵繼續煽火，“雙腿怪總是惹禍，弄得我們都感冒了。”呼哧老師說：“不用你操心，會給他懲罰的，明天再說。”

回到寢室，禿耳朵取笑我說：“雙腿怪，你不用擔心降旗，反正你們隊是倒數第一名。”小楓葉自我解嘲地說：“也好，以前老想著怎么拿第一名，以后再也不用操這份心了。”

友情洞那邊，妖妖發出難受的哼哼聲。

“妖妖？”我叫了一聲，妖妖沒有答應。

我將手伸過友情洞，摸到妖妖一只耳朵，那片巴掌大的肉熱得燙手。一只蹄子在我手背上掐了一下，我聽到多多說：“妖妖發高燒了，全怪你，叫你跟我們一起去玩你不去。”

我怎么也沒有想到，我在豬學校的第一個自由天會是如此收場。唯一讓我感到安慰的是，當我們喝著熱乎乎的姜湯時，W校長平安回來了。

看到我，W校長笑著罵道：“小混蛋，我以為你淹死了呢。河里漲了大水，我發現水面上漂著一雙鞋子——除了你這小混蛋，野豬林還有誰穿鞋？我去追鞋子，發現兩只鞋子是系在一起的，就到上游去找你……你是不是在森林里迷路了？”

我撒謊說：“下雨了，我在一棵大樹下避雨，竟然睡著了。”

“在大樹下避雨！”W校長揪了一下我的耳朵，“雷電沒有劈死你，算你運氣！”

禿耳朵沖我扮鬼臉，他哪里知道W校長揪我耳朵很輕很輕。

（未完待續。節選自江蘇鳳凰少年兒童出版社《快樂豬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