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足球 最冷的冬天

姆明

世界是復雜的，也是瞬息萬變的，但不等于任何一件孤立的事都能用溫和的理由搪塞過去。

德國隊在世界杯賽小組出局──球員太疲勞，對手防守嚴密。

德國隊在歐洲國家聯賽降級──受厄齊爾場外事件影響，球隊注意力不集中。

拜仁慕尼黑半程表現掙扎──剛換教練，球隊處在磨合期。

但是上述情況在2018下半年相繼發生了，那就有必然性。從俱樂部到國家隊，在各條戰線上，德國足球都處于困境。世界杯失利仿佛推倒了多米諾骨牌，讓夏天還躊躇滿志的德國足球瞬間跌入十幾年來最冷的冬天。

《踢球者》撒了一把鹽，2018-19賽季上半程，被該雜志評為“世界級”的德甲球員人數是0。效力于海外的德國球員中，世界級依舊是“空缺”。德國優秀的球員都哪兒去了？俄羅斯世界杯上，德國隊末戰不敵韓國，小組墊底被淘汰。賽后，德國媒體用尖刻的詞句評論比賽，拒絕為德國隊所有上場球員打分。

后繼乏力

德國隊近年新老交替緩慢，青年隊有人可用嗎？答案是否定的。最近4年，德國青年隊與成年隊的對接很不成功。2015年歐洲U21錦標賽上，1993-94年齡段的德國隊被葡萄牙5球擊敗，這支隊伍為日后的成年隊輸送了三四名球員。2017年該項賽事，1995-96年齡段的德國隊奪冠，但場面難看、個體平庸，找不出一個像樣的尖子為成年隊供血。對比之下，為德國足球在2014年世界杯創造輝煌的1987-88年齡段球員之所以日后踢出了名堂，是因為他們青年隊時期的實力就令人側目。

近年來的俱樂部賽事，德國新生代球員同樣表現欠佳。2016-17賽季，歐洲冠軍聯賽與歐聯杯的四強沒有一支德甲球隊。其中，沙爾克04被阿賈克斯淘汰，德甲球隊輸給荷甲球隊，這是十幾年沒遇到的冷門。沙爾克04在客場的失球是7防3下的漏人，這已近乎笑話。2017-18賽季，6支參加歐戰的德甲球隊甚至在同一輪全部輸球，舉國嘩然。

2013年，拜仁慕尼黑與多特蒙德會師歐冠決賽，開創德甲盛世。當時，兩隊的本土主力幾乎都是國腳，隊中的國際球員也多來自與德國球風相近的荷蘭、波蘭以及西班牙巴斯克地區。兩隊能大比分戰勝善用南美外援的南歐俱樂部，揭示出德國足球在當時全方位的領先。但最近幾年，事情似乎發生了轉變。

依賴外援

頂級聯賽中的高水平外援對本土足球的好處是補充風格與充當本土球員的試金石。重用本土球員的俱樂部能壓制住以外援為核心的球隊，那么，本土中的佼佼者換身球衣為國出戰才有勝算，反之亦然。最近三屆世界杯，意大利、西班牙、德國全部在衛冕的征途中小組出局。就比賽本身而言，原因各異，但細看世界杯年的三國聯賽，可以發現驚人的相似：重用外援的俱樂部明顯壓制了本國國腳。

2010年，首發11人全是外援的國際米蘭奪得三冠王。那一年，除37歲的馬特拉奇象征性地在決賽中出場半分鐘，意大利球員無一人在歐冠淘汰賽出場。2014年，如果把時年33歲的哈維·阿隆索看做后衛，那么歐冠冠軍皇家馬德里的中前場主力皆非本國球員。2014年，馬德里競技贏得西甲冠軍，球隊有3名南美后衛，整體球風與西班牙國家隊區別極大。2018年，功勛老帥海因克斯率領拜仁慕尼黑再戰江湖。他的陣容里，中前場6個位置有5名外援，來自哥倫比亞、巴西、智利等，難以被德國隊效仿。

豪門俱樂部本應成為國家隊主要兵源，但是隊員狀態差，新人上不來，俱樂部為了戰績只能犧牲與國家隊的聯系。意大利、西班牙世界杯出局時，主力陣容已嚴重老化。2018世界杯上的德國隊平均年齡看似適當，但大部分主力早在2010年就為國出戰。經年累月地消耗與磨損，讓他們累積的疲勞和傷病終于在俄羅斯爆發。

德韓一役，場邊看球的克林斯曼與場上踢球的韓國球員具滋哲不約而同地指出，德國隊員取勝的欲望不夠。具滋哲直言，韓國隊并沒有受到接近極限的壓力，“踢完半場，我就感覺我們能贏”。事實確實如此，70分鐘以后，韓國隊還能多次輕松通過對方半場，說明德國球員施壓不夠，因為缺乏活力，他們搶不下球。

韓國門將趙賢佑表示，韓國隊是比賽里更為專注的一方，球隊甚至沒有中途打聽另一場的比分，“比賽結束后，我們才知道出局了”。有媒體指出，德國隊為世界杯備戰時不夠集中精神，似乎是受到厄齊爾政治麻煩的影響，但拿這事搪塞似乎欠妥。世界杯前，在曼聯表現糟糕的博格巴去法國隊報道后，僅用三場熱身賽就找回狀態。這背后一定是訓練場上的心無旁騖、揮汗如雨。

拜仁弱則德國衰

德國隊的興衰周期與拜仁慕尼黑有鮮明的正相關。拜仁是德國最特殊的俱樂部，幾十年來，德國足球的標志性人物貝肯鮑爾、魯梅尼格、馬特烏斯等都是拜仁出品。拜仁的打法屢屢被國家隊借鑒，該隊的歐戰表現就是德國隊的風向標。但是，拜仁俱樂部善挖墻腳也是事實，本世紀以來，該隊多次強挖直接競爭對手的核心球員，勒沃庫森、云達不萊梅、多特蒙德三支曾在歐洲風云一時的球隊都被拜仁直接挖走核心，隨即在兩三年后落入低谷，一蹶不振。

這種交易對保持聯賽的競爭力是不利的。拜仁挖中游球隊，中游球隊被迫挖弱隊補充陣容，一級一級壓迫下去，德甲寡頭化越來越明顯，終于傷害了正常的競爭。近年來，部分德甲中下游球隊被默許采用“伐木”戰術，幾乎每輪都有比賽因惡意犯規而支離破碎。這最終反噬了金字塔頂的拜仁。

2014年夏天，多特蒙德前鋒萊萬多夫斯基自由轉會拜仁慕尼黑，引起了德甲的震動。按說，萊萬的轉會費應是天文數字，這筆錢會隨著多特蒙德的賣出與買進，分潤到德甲中下游諸多球會，甚至基層俱樂部。但這次中下游球隊沒有撈到好處，沒法補強陣容，那就只能去“伐木”。

中下游球隊“伐木”橫行，導致拜仁傷兵滿營，也削弱了整個德甲。本賽季，曾在法蘭克福取得不錯成績的羅伯特·科瓦奇接過拜仁教鞭，他在聯賽對手簡單粗暴的戰術面前一籌莫展。拜仁不僅沒法改變打法，甚至做不到丑陋地贏球。2017-18賽季，拜仁大量使用外援，導致德國隊無法借鑒打法。世界杯后，拜仁戰績不佳，德國隊也在歐洲國家聯賽呈現頹勢，實屬正常。

一絲春意

病去如抽絲，世紀之交的那次低谷，德國足球用了六七年才走出來。他們改革青訓，改變打法，終于在兩點上實現突破：一，不再堅持三后衛傳統，改打四后衛；二，基層青訓大量接納移民后裔。如今，德國足球想從低谷中奮起，恐怕也要從這兩點做文章。

國家隊主教練勒夫在世界杯后留任，他透露，世界杯期間，教練組已經決定，一旦進入淘汰賽就啟用三后衛陣型。確實，三后衛體系是德國足球的瑰寶，世界杯也不乏三后衛球隊以弱勝強的戰例。而且，只有三名中衛兜住后場，才有可能在前場容納兩名前鋒。德國隊已經遭受多年前鋒荒，勒夫在國家聯賽試了一圈新人，效果都不理想。也許，他們需要走得更遠，讓青少年足球全面改打雙前鋒，以擴大選材面的方式遴選新人。目前，打進歐青賽正賽的1997-98年齡段德國隊已經做出嘗試。

此外，拜仁開始大規模引進年輕球員，其中本土新秀與外援比例對半。拜仁甚至為18歲的切爾西梯隊邊鋒奧多伊開價3000萬歐元，還在場外動員奧多伊的家人，重視至斯實屬罕見。這說明拜仁已經正視老將狀態下滑，要靠年輕人增強活力。補充了多名年輕外援后，拜仁將研究他們與本土新秀的協作，這將是各級青年隊融合移民后裔的模板。時代變了，戰術打法需要調整，既然本土球員與移民后裔混合組隊的思路曾經引領德國足球走向輝煌，那就應該繼續堅持。

漫長的冬季終將過去，德國足球與拜仁慕尼黑幾十年的積累不會一朝消失。這是最冷的冬天，但日后誰說不會迎來最美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