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往北21度

葉果拆

“這是一個具備魔力的國度。它的炎熱，它的蒼翠田野，碧綠深海，喧囂街市，眼睛明亮、笑容堅韌的女人們。”

對越南的憧憬源自于年少時看過的電影和書。十幾歲的少女第一次看完電影《情人》后，再也無法忘記女主角在每一個炎熱的熱帶午后，慵懶而嫵媚地趴在港口欄桿上的畫面。與此同時，那個充滿熱帶風情，飽受歷史眷顧的神秘東南亞國度，也一同被鑲嵌進少女對遠方的憧憬里。

第一日

坐在從南寧駛向河內的客車上，你的腦海像放電影般倒放過去的記憶。購于中學時代的書，作者是你彼時酷愛的女作家，她曾用“用一生來記得這座前生的城市”來形容這個地方。兩個小時后，到達友誼關，在此處出境，然后入境。奇怪的是，出境時看著邊境處那些身著軍裝、手持武器的中國士兵們，內心竟然有些緊張，導致一時手忙腳亂地找不到身份證。但到他們檢查證件，與你例行交談的時候，你才發現，原來那是一張張和自己年紀相仿的稚嫩面孔。年輕的士兵微笑時會露出整齊的牙齒，笑容美好又讓人覺得無比心安。

下午，列車駛入越南境內。

“河內，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首都，越南第二大城市，位于越南北部的紅河三角洲。”這是你從網絡上查到的資料。如果未曾翻閱過這些信息，你會覺得這里只是國內某個沿海小城。

看向車窗外面，許是正好趕上下班高峰期，轟轟烈烈的摩托車大軍映入眼簾。越南人出行酷愛騎摩托車，摩托車呼嘯而過的場景已經稱得上是這個國度的特色風景之一了。

傍晚時分，你和同伴拖著箱子在還劍湖旁漫無目的地行走。每走一段路就會遇見席地坐在街邊彈吉他、唱歌的歐美少年，還有吃過晚飯慢悠悠散步的東南亞面孔，這一切使原本焦急的你變得逐漸平和。

第二日

翌日清晨，醒來時窗外已下起窸窸窣窣的小雨，你站在酒店的小陽臺上俯瞰下面，坐在咖啡館走廊上閑聊的歐美人，套著雨衣十分嫻熟地在雨中騎著摩托車的當地小伙子，繁忙與閑適對比鮮明，不禁讓人對這個包羅萬象的城市多了一分好奇。

河內大教堂離住處很近，步行十分鐘便能到達。這是一座仿巴黎圣母院興建而成的教堂，也是這座城市最古老的教堂，在這座東南亞小城中，它的法式風格更顯風情。

來參觀的游客并不多，路過這里的大部分是行人，只有為數不多的游客在這里拍照留念，這容易讓你放松很多。從前，你去過的許多景點，大多是熙熙攘攘擠滿了人，大家爭先恐后地拍照。有時，大家竟然需要排隊拍照，花費十多分鐘的等待，匆匆在陌生人的注視下拍一張所謂的紀念照，又匆匆離去。

然而，真正的旅行并不是那樣的，真正的旅行是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心感受的。越到一定的年紀，越明白有很多酣暢淋漓的風景是無法用文字或者照片分享的，你只能在那一刻，靜靜地站在那里，記住那個片刻，然后在以后回憶時，想起曾經經歷的畫面，那就夠了。

三十六行街比想象中還要狹窄，下午和同伴在一條又一條看不出差別的街上游蕩，店面大多狹小到商品鋪滿了人行道。賣的東西倒是琳瑯滿目，鞋子、衣服、日常百貨，應有盡有，像極了20世紀80年代的中國街頭。常常會遇見獨自背著偌大行囊走在街頭的女孩子，她們眼神堅定，步伐矯健，獨立而自信的樣子不僅僅是美，更是美好。

夏天的熱帶季風氣候是飄忽不定的，上一秒艷陽高照，下一秒大雨滂沱。你坐在一家小餐廳門口的椅子上看著街上的車輛川流不息，一邊對這樣不講情面毫無預告的大雨咋舌，一邊又不得不困在此處等待雨停，卻沒想到大雨讓這座城市別有一番風味。

晚間，你和同伴去看木偶戲，這是這座國家的文化精粹，前來欣賞的觀眾絡繹不絕。木偶戲是越南最具特色的一種傳統民間舞臺戲，獨特之處在于演出全程在水上進行。木偶們在水上惟妙惟肖，造型也十分豐富，但掌聲最大的還是最后所有在水中操縱木偶的演員們一齊出來謝幕的時刻。每個行業都有它的辛苦與不易，所以應該擁有掌聲。

今天回憶起水上木偶戲時，腦海中更多的畫面卻是一對來自歐美國家的父女。他們坐在你的正前方。四五歲的小女孩大抵對這樣的演出提不起興趣，幾度失去耐心，她坐在父親腿上，顯得十分不耐煩。許是為了安撫她，原本看上去很嚴肅的男人溫柔地在女兒耳邊耳語著什么。他們互相親吻對方臉頰的畫面讓我想起美劇《摩登家庭》里的杰和克萊爾，又或許是這位父親的模樣像極了杰，我不禁覺得，多年以前的克萊爾也會像這位小姑娘一樣向杰撒嬌吧。

第三日

最后一日你睡了個懶覺，起來時已是日上三竿。退房后，你去超市買了很多咖啡當作特產，然后步行到還劍湖旁坐著，等待合適的時間去火車站。

你知道，你會記住這樣的河內。熱帶季風氣候讓人討厭又飽含生氣的充沛雨水，法殖民地時期抹不掉的深深印痕，來來往往不同面孔的各國游客，按摩前發著呆的年輕東南亞少女，川流不息的摩托車，傍晚的街頭發廊，穿著拖鞋去便利店買酸奶的夏季夜晚。

從越南河內駛向中國南寧的火車開動時，你拉開窗簾往外看，試圖在腦海中為這座陌生的城市拍下一張照片當作尾聲，窗外卻只是一片漆黑，天空中有幾顆星星，忽明忽暗。你閉上眼睛，只聽得到火車轟隆轟隆前行的聲音。

你要記住的，就是這樣的河內，你要懷念的，就是在這里短暫卻可以在日后漫長時光中反復回憶起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