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單叢和開元寺憶舊

黃國欽

茶農花心血栽培“鳳凰單叢”，刺舌血書寫“血經”，蟾蜍引路尋寶和永不干涸的高山天池，這些看似匪夷所思、極致極端的行事做派和奇事，只發生在地處天南海北、省尾國角的潮州……

鳳凰山高多神奇

我又去到了鳳凰。鳳凰是閩粵交界的一片山區，有很多傳說和故事，聽得人悠然神往。

跟我一齊到鳳凰的是民俗專家澤民。澤民曾經在鳳凰泡了很長時間，以前他寄宿的那戶人家的孩子，有一次走在路上，看到前面有一只蟾蜍在蹦跳，孩子一路跟去，跟到一棵大樹底下，蟾蜍跳進土里不見了，地上覆著一帕手布。孩子扒開手布一看，里面是一甕銀洋。那戶人家給澤民看過那只甕子和剩下的一些銀洋，還帶他去看了那棵大樹。據說不止一戶人家，鳳凰有很多山民，在建屋或者刨地，都曾刨出裝在甕里的銀子。

跟澤民一起，在鳳凰我度過了一些美好的時日。他在鳳凰有很多朋友，每個人都會向他講述一些聞所未聞的故事，并且基本上都是他們親身經歷的。他帶我去到一個叫做“千大”的人家里，那人看見我就笑瞇瞇的，露出一副已經認識我很多年的樣子。其實澤民并沒有對他說過我是誰。

我們剛在千大的家里坐定，他就起身到屋里去拿出來一卷東西，然后趴在預先鋪在地上的席子向澤民攤開。澤民當然知道這是鳳凰畬族的祖圖。但是這一次千大又告訴他一些另外的故事。我在旁邊聽了很久，至少能夠聽出在圖上某些神秘的地方，有數百年以前古人留下的氣功強磁場。千大的肚子裝著很多鳳凰的奇事和掌故，然后一段段說給想聽的人。我們在千大家待了很久，聽夠了天方夜譚一樣的奇事，就去烏崠。

幾乎所有到鳳凰的人都想上烏崠。烏崠是鳳凰的第二高峰，經常被云和霧包圍著。山上有很多至今還讓人猜想不透的事物。比如在最高的巔峰有口近百畝的天池，無論氣候如何干旱不雨，天池的水永遠不涸。這很不合自然界的規律。

居住在烏崠的作者柏梓曾幾次邀我到山上去看杜鵑。柏梓說每到5月，山上的杜鵑花開，漫山遍野，一望無涯，便是一坡又一坡驚心動魄的紅紅星火。

我去到山上杜鵑已經謝了，因為今年天氣奇熱，杜鵑在4月就已經紅紅灼灼，漫山怒放了。于是我們坐到柏梓的那幢小樓里，喝著名貴的鳳凰茶，一邊隨意地聊。這時我才恍然為什么“鳳凰單叢”聞名于世，原來每一叢茶樹都是茶農花心血單獨栽培和采制的。年復一年，代復一代，烏崠的茶農前赴后繼，就這樣培育出一樹樹傾絕人寰的“鳳凰單叢”。

現在，春茶已經做成，茶農也已經忙過了，就可以聽到很多春茶的消息。千大和柏梓都告訴過我，今年的這個茶季，這里的茶農有的一戶就做出了2000多斤茶，這使我很感奮。我們還打算去看一戶叫張世信的，他做出的一種叫“通天香”春茶，有人已經向他開價，一斤1.3萬塊錢。我問過柏梓，我們剛才喝的是什么茶，柏梓說是“八仙過海”，每斤值5000元。

這天的整個下午和晚上，總有很多人來和我們聚在一起，大家談過一陣鳳凰的軼聞、傳奇之后，又自然轉到了關于茶的話題。我終于明白烏崠的單叢茶為什么做得越來越香的道理。以前烏崠沒有公路，茶做好了，茶農就要走來回10個小時的山路，挑到鳳凰去賣，于是茶價就被“殺”了。這兩年呢，因為有一條公路修到烏崠村口，現在每年茶季剛剛開始，就有很多汽車、摩托車等在烏崠村里，一種空前的積極性就被“等”出來了。

開元古剎憶春秋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天寶進士張繼，以一首《楓橋夜泊》，把一座清清淡淡的寒山寺，千古傳名到如今。而與張繼同一朝代的杜牧，又寫出“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那種恬適：淡然的氛圍，自然讓人對縹縹緲緲的禪佛寺，生出悠悠綿綿的思慕。就在杜牧歌吟煙雨中的四百八十寺的時候，在南方之南的潮州城，早已經在唐玄宗的開元年，蓋起了一座宮殿式的朱墻紅瓦的開元寺。

悠悠歲月，浪淘盡多少千古英雄事。而開元禪寺，卻在幾十萬個晨鐘暮鼓的古剎梵唱聲中，唱出了一個個令人向往的故事……

1937年，中華民族正處于水深火熱的災難中。就在那一年的浴佛節，年輕的和尚智誠法師，在佛祖釋迦的面前許下了莊嚴的宏愿：為求世界和平人民安樂，愿不惜生命，獻出舌血，敬書一部《大方廣佛華嚴經》于是，從這一天起，每天用利刀刺舌一粒米深，讓汨汨的鮮血滴滿了兩只茶盅。然后就蘸著這殷紅殷紅的舌血，書寫著一部罕見的“血經”。這彌足珍貴的70萬字81冊的《華嚴經》，如今，就保存在開元寺的藏經樓。

在那風雨如磐的歲月里，一個四大皆空的僧人，就這樣用他那一縷偉大的慈悲的僧魂，為潮州開元寺，也為中華民族，為度一切苦厄的佛教，也為綿綿不絕的歷史，留下了一份血寫的見證，也留下了一部曠世的珍寶！

與《華嚴經》一樣彌足珍貴的，是1670種、7250卷的《大藏經》現在，這部卷軼浩瀚的佛經，就置放在藏經樓的樓底下。透過歷史的帷幕，我似乎看到乾隆三十年（1765年），那一隊風塵仆仆的八旗子弟兵，車轔轔，馬蕭蕭。是他們捧著一面書寫著“奉旨頒供龍藏”的杏黃小龍旗，把乾隆皇帝頒賜的《大藏經》，迢迢萬里護送到潮州開元寺……

從開元年間到現在，1281年的歲月，就這樣匆匆地過去了。如今，占地一百畝的開元寺，能讓旅人慰藉的，又該有幾多珍貴的文物：唐代朝鮮僧人奉獻的銅香爐、宋代鑄造的大銅鐘、元代隕石刻的大香爐、明代金漆木雕的千佛塔……哪么，最大最寶貴的文物，卻是歷史文化名城中，這一片“梵天香界”的開元寺！

幾乎所有到鳳凰的人都想上烏崠。烏崠是鳳凰的第二高峰，經常被云和霧包圍著。山上有很多至今還讓人猜想不透的事物……開元禪寺，卻在幾十萬個晨鐘暮鼓的古剎梵唱聲中，唱出了一個個令人向往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