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與融合

Dave Ramsden

中英兩國都是世界領先的金融創新中心。兩國的商業正迅速走向數字化，金融體系也在不斷發展，兩國人民對新的金融服務供應商和金融產品的接受程度不斷增加。兩國還有一個共同目標，即通過適當的監管促進國內和全球金融體系的健康發展。

英格蘭銀行致力于為新興事物提供強大而動態的監管，始終希望兌現金融部門在技術創新方面的全部承諾：安全部署新技術以造福人民。2019年6月，我們發布了一系列承諾，闡明了英格蘭銀行將如何支持未來的經濟和金融體系，并指出這些行動將受益于與國際伙伴的合作和對國際最佳實踐的借鑒。

在此，我將通過英格蘭銀行在迎接新思想、迎接市場新入企業、改革自身工作方式這三個方面的實踐和經驗教訓，來探討我們所關注的主題——“開放與融通”。

迎接新思想

迎接新思想、新方法對于創新至關重要。新方法可以提高人民獲得的金融服務的質量和包容性，但這種開放不應該損害現有標準，必須要權衡其對效率和彈性的潛在益處及對金融穩定的潛在風險。讓我以英國人工智能的例子來闡明我們的實踐方法。

人工智能可以提高經濟生產力，并為整個經濟（包括金融服務）提供更好的產品;但若監督不當，也可能會增強現有風險并帶來新的風險。大量資料已經證明人工智能（機器學習）帶來的挑戰一我在這里不再贅述。

人工智能引發了一系列道德、運營、消費者保護和競爭方面的問題，我們也已經看到了算法交易閃電暴跌期間技術可能帶來的新的金融風險，這些都提醒著我們人工智能可能造成的不穩定性。為了平衡風險和機遇，英格蘭銀行正在研究人工智能部署。我們正與英國金融行為監管局（FCA）一起，對金融領域的所有公司進行調查，以了解當前的部署狀態。

我們的報告——“英國金融服務中的人工智能”是世界上首份此類結構化研究的成果，有以下三個與政策相關的有趣發現，一是三分之二的金融服務公司表示已經在業務中使用了實時的人工智能;二是大多數公司表示并未將監管視為部署人工智能的主要障礙，而是專注于組織內部所面臨的挑戰;三是大多數用戶都在使用現有的風險管理框架。一些人認為，隨著這項技術變得越來越復雜，這些框架可能需要進—步發展。

隨著我們對“政策支持人工智能的安全部署”的不斷探索，掌握最新的人工智能部署對于我們的思考方式至關重要。我們將繼續與行業互動，在本次調查結果的基礎上，與一個公私合營的人工智能工作組合作（該工作組將由英格蘭銀行和FCA共同主持）。這將幫助我們更深入地了解人工智能部署、私營部門的需求及其為降低風險所采取的措施。我們也希望向來自不同國家的同事學習并與他們合作。

我們希望通過該項技術實現整個人工智能領域的安全創新，但也會仔細審查實際細節，以實現主要目標和競爭需求的平衡，包括保障金融穩定性、保障公司安全和健康發展以及實現次要目標。例如促進競爭。

迎接市場新入公司

金融科技正在創建一個更加開放、競爭和多樣化的生態系統，越來越多的企業致力于發現和解決全球金融難題，這是一種值得支持的發展。但目前的金融系統在國內、跨境支付的成本和效率、弱勢群體的準入等方面提供的服務尚不夠完善。我們希望在利用金融科技提升服務質量時，不會影響到原來的監管范圍或破壞“相同風險一相同監管”的監管原則。

通過將消費者置于中心位置，我們希望能使他們從數據中充分受益。在英國，我們開創了使用API（應用程序接口）的開放式銀行模式，使消費者能夠更好地控制其銀行數據。如果可以進一步構建體系結構及法律和技術保障，用戶就可以查看和控制其數據的每次使用權限，從而幫助解決數據經濟中的許多網絡效應，使金融更具競爭力和開放性。

英格蘭銀行正在借鑒中國在實時數據方面的經驗，積極探索采用這種方法來幫助小企業利用其數據優勢的可能性。我們正在開發虛擬信用檔案，匯總一系列來自公共和私人渠道的用戶數據，使中小型企業可以輕松、安全地與潛在債權人共享信息。

這有可能為家庭和小型私營企業帶來巨大利益、更加多樣化的開放和更具競爭力的融資選擇，提供選擇更多、針對性更強的產品和更優惠的定價。這種虛擬信用檔案可能通過用戶許可的可互操作系統整合英國現有和新的各種潛在貸方，包括銀行、信用合作社、點對點借貸、大型技術公司。

這種方法可以大大減少英國中小企業高達220億英鎊的資金缺口，通過減少債權人與貸方之間的信息不對稱，改進信貸投放的基礎設施，改善信貸分配，支持公司獲得其增長所需的信貸。通常，只有服務于中小型企業的銀行才能隨時訪問貸款定價所需的數據，公司很難比價并獲得最佳價格。我們的方法可以通過技術手段來更準確、更具競爭力地確定信譽良好的借款人，以此作為增加中小企業總流通信貸的一種手段。

改革自身工作方式

中央銀行需要反思自己的工作方式，需要配備相關的數字工具以有效監管數字經濟。中央銀行在監管活動中會收集和分析大量數據，這是必要的，但會帶來每年20億至45億英鎊的高昂成本。我們希望利用現代技術，使收集和分析數據的方式變得更便宜、更快、更有效，這將提供一個既有彈性又有較低進入門檻的基礎，并助力私營部門的創新。

為了實現這些目標，我們正在審查數據策略。在目前的概念證明階段，我們已經了解了人工智能對監管的潛在好處，還希望進一步實現監管規范手冊的可機讀性，從而為企業提供一個可以開發創新方法的平臺，以確保其合規性。

開放性原則應不僅適用于業務事項，還需要關注監管對數字經濟的適用性。例如，傳統上，只有大型銀行才能加入我們的高價值支付系統。但隨著數字經濟的發展和非銀行支付提供商成熟度的提高，目前已經有五個非銀行支付提供商可以直接訪問我們的實時全額結算服務（RTGS）帳戶。

這些改變雖然增加了競爭，但要想采取適當的保障措施就必須要做出改變。明年，我們將就擴大資產負債表的訪問范圍進行磋商，以探討這是否可以進一步促進英國金融業的競爭和穩定。

英格蘭銀行以開放的態度迎接新思想、迎接市場新入公司、改革自身工作方式，這些實踐體現了金融科技在國家層面提供更加開放和一體化市場的可能性，有望進一步整合新公司和新消費者，例如從更大和更安全的融資渠道中受益的中小企業。

尋求國際合作

然而在國際層面，開放程度的提高并沒有帶來市場的進一步整合。IMF總裁格奧爾基耶娃（Georgieva）在近期的致辭中指出：“國際經濟和金融體系正在出現裂痕，包括金融科技領域”。

以支付為例，過去十年全球支付格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支付商品變得前所未有的便捷;但基礎技術卻因地區而異，各個系統互不相容。我們在英國使用非接觸式銀行卡，在非洲使用移動貨幣（Mobile Money），在中國使用電子貨幣，在印度使用UPI。這些差異意味著我們將不得不更加努力地尋找跨境支付系統的解決方案。

作為政策的制定者和私營部門的參與者，我們認為可以從兩個方面來緩解這一矛盾。

一是加強互相交流與學習。英格蘭銀行非常重視從全球最佳實踐中學習經驗。中國在金融科技領域收獲的顛覆性成果（如數字支付），讓我們從中學到很多。鑒于此，英國央行通過了由央行研究中心發起的、受英國政府支持的項目，以深入參與國際對話，探討相關議題。英國政府還通過英國政府的繁榮基金與中國就金融科技的議題開展廣泛接觸。

二是利用現有論壇來促進技術議題方面的全球合作與協調。全球監管機構在運用何種技術、如何讓技術更好地適應監管框架等方面并不總能達成共識。但是，服務于政策協調的全球金融機構諸如FSB，BIS和IMF等提供了重要的論壇場所，使我們能夠突出重要關切，并致力于尋求共識。

英格蘭銀行希望通過與全球伙伴的合作，更好地運用技術手段以保障金融穩定，同時確保英國在金融科技領域的實踐能夠得到國際支持，而不是造成新的混亂。我們相信這些目標的實現將助力我們實現為中英兩國人民提供更好融資環境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