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起與人類息息相通的聯系

韓志柏

做一個有教養的人

從“獲得教養途徑”這個語境看，“教養”應是一個名詞，其意義應與“修養”接近。綜合“修養”的兩個義項，“教養”是指具有了“理論、知識、藝術、思想等方面的一定水平”后，在“待人處世”上所表現出的態度。

與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從“有教養的人”那里感受到的“教養”（知識豐富，心地寬厚，態度謙和，行為儒雅）不同，在《獲得教養的途徑》一文中，黑塞所說的“教養”多少讓我們感到生疏，因為它已經指向了價值觀即哲學層面，指向了“待人處世”的最根本的態度——基于“人類乃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之上的最根本的態度。而“獲得教養”則是“在自己與整個人類之間，建立起息息相通的生動聯系，使自己的心臟隨著人類心臟的跳動而跳動”。

“人是能制造工具并使用工具進行勞動的高等動物。”（《現代漢語詞典》）“人是能思想的葦草。”（帕斯卡爾）“人與動物雖然有相似的地方，但有一點是人所獨有的。那就是人能自我完善，而動物則不能。”（托克維爾）“人能發明、運用各種‘符號，所以能創造出他自己需要的‘理想世界，而動物卻只能按照物理世界給予它的各種‘信號行事。”（卡西爾）可見，作為以“思想”為本質特征的人，只要給“人”下定義，“人”便自然地作為一個整體從宇宙中獨立出來。

基于這樣的定義，人的平等才成為可能。所以富有理想的美國人，其《獨立宣言》是這樣表述的：“我們認為下述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為了避免兩次世界大戰這樣的人為災難再次發生，并致力于維護世界和平而成立的聯合國，于1948年12月10日通過了第217號決議即《世界人權宣言》，其第一條與第二條即表述了這樣的理念：“人人生而自由，在尊嚴和權利上一律平等。他們富有理性和良心，并應以兄弟關系的精神相對待。”人人有資格享有本宣言所載的一切權利和自由，不分種族、膚色、性別、語言、宗教、政治或其他見解、國籍或社會出身、財產、出生或其他身份等任何區別。并且不得因一人所屬的國家或領土的政治的、行政的或者國際的地位之不同而有所區別，無論該領土是獨立領土、托管領土、非自治領土或者處于其他任何主權受限制的情況之下。

也正是基于這樣的人類理想，我們發現，人類的歷史從來都是作為個體的“人”與作為群體的種族的國家的直至人類的“人”既矛盾又統一的歷史，而人類災難發生的根本原因都是對他人的自由與平等權利的漠視或仇視。

當然，還有其他的原因，那就是人的自由與平等是由理性構筑的夢想。它也許是一個只能無限接近卻不能在世俗層面完全成為現實的夢想，還需要作為個體的每一個人的認同。然而，這個夢想是符合現實的，且有著衡量現實的價值。這是為文學所證明的。正如黑塞所說，閱讀世界文學是獲得教養最重要的途徑之一。因為我們在閱讀世界文學的過程中，“越來越清楚地看到，世界各民族的成千上萬種聲音都追求同一個目標，都以不同的名稱呼喚著同一些神靈，懷著同一些夢想，忍受著同樣的痛苦。在數千年來不計其數的語言和書籍交織成的斑斕錦緞中，在一些突然徹悟的瞬間，真正的讀者會看見一個極其崇高的超現實的幻象，看見那由千百種矛盾的表情神奇地統一起來的人類的容顏。”

是的，沒有世界文學的熏陶，我們會囿于狹小的個人圈子里。自以為是的強者便會以“舍我其誰”的姿態狂妄而焦躁地活著，而被生活擊破夢想的弱者便自甘為“敗者之寇”，不得不卑賤而愚昧地活著。

其實，從“閱讀世界文學”延伸出去，我們學習的根本目的就是獲得教養，而最根本的教養則是“在自己與整個人類之間，建立起息息相通的生動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