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 以夢為馬
—— 《貴州省博物館館藏徐悲鴻畫作展》解讀

文/劉 恒

◎《雙馬圖橫幅》 民國 紙本

40余幅畫作展現(xiàn)愛國情懷

抗戰(zhàn)時期，徐悲鴻數(shù)次來到貴州，與貴州文人、畫家筆墨互往。因此貴州社會流傳著一批他在抗戰(zhàn)時期的作品，后為貴州省博物館所收藏。這些作品從線描畫稿到已完成的畫作，從人物到風景各種類型皆有，頗能體現(xiàn)出他這一時期的對繪畫的探索與理解，以及對國家命運的擔憂。

針對這批藏品，貴州省博物館舉辦了《祖國 以夢為馬——貴州省博物館藏徐悲鴻畫作展》，展出徐悲鴻抗戰(zhàn)時期的畫作40余幅，同時，在得到北京徐悲鴻紀念館授權的情況下制作《九方臬》《負傷之獅》《田橫五百士》三幅名畫的高清噴繪，全面展現(xiàn)徐悲鴻的藝術成就，及愛國情懷。

“戰(zhàn)、怒、憫、憶、烈、盼”六個主題還原創(chuàng)作背景

這次省博物館推出的《祖國 以夢為馬——貴州省博物館藏徐悲鴻畫作展》所展出的都是徐悲鴻抗戰(zhàn)時期的作品。展覽充分考慮了畫家創(chuàng)作時的思想情感及賦予畫作的意義，同時結合大時代背景，把展覽分為“戰(zhàn)、怒、憫、憶、烈、盼”六個主題。每個主題選用一句古詩詞來作解讀，希望用詩歌的意向來表現(xiàn)畫作的情感，努力將畫作的展示還原到它的創(chuàng)作背景之下。

戰(zhàn) 欲將輕騎逐 大雪滿弓刀——其中“戰(zhàn)”的主題選取了盧綸的名句“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作為畫作的意向表達。而這一部分主要展出的是徐悲鴻畫的馬和鷹。評論家們大都認為，徐悲鴻的中國畫以動物畫成就最高，而馬尤其著稱于世。的確，古代畫家筆下的馬多取靜態(tài)，都是肥碩富貴的壯馬。與之不同，徐悲鴻筆下的馬多取動態(tài)，昂首天外，奔馳騰踏，有意氣風發(fā)、不可一世之概。徐氏筆下精瘦有力的駿馬，是俠義精神的表現(xiàn)，更有英雄主義的氣節(jié)。正是這種表現(xiàn)的古典主義和內容的英雄主義合成了他的繪畫精神，使他成為獨步古今的畫馬大家。

展覽所展出的是徐悲鴻抗戰(zhàn)時期所畫的馬，都是或奔馳或站立的戰(zhàn)馬，用線更加率意流暢，用墨更加瀟灑奔放，充分體現(xiàn)出中國畫的精神。這些英姿颯爽、意氣風發(fā)的戰(zhàn)馬有著強列的時代氣息，彰顯了中華民族反抗侵略，不畏強暴，勇往直前的意志。徐悲鴻曾在他的一些馬畫作品上題有“秋風萬里頻回顧，認識當年舊戰(zhàn)場”，“哀鳴思戰(zhàn)斗，迥立向蒼蒼”等詩句，更加體現(xiàn)了他以馬寫志、詠物抒情的高尚戰(zhàn)斗精神。

怒 “怒貓”壯威風 胡須根根立——“怒”這個主題展示的是徐悲鴻筆下的怒貓。貓是徐悲鴻的筆下諷喻最多的動物形象。其1931年所作的《懶貓圖》，就諷刺了國人在民族危亡之時的醉生夢死的狀態(tài)。而展覽中的徐悲鴻《小貓圖扇面》《花貓圖立幅》《貓石圖》幾幅作品中的貓顯然不是一只懶貓，而是一只怒貓。圖中的貓健壯威風，站立于巨石之上，兩耳豎立，雙目圓睜，胡須根根直立，回視著某個方位，似有滿腔怒火。這幅畫作于1943年，正值中國抗戰(zhàn)最艱難的時候，表現(xiàn)了徐對時局的擔憂與悲憤。

盼 漫漫長夜逝去 黎明趕快到來——“盼”展示了《雄雞圖立幅》和《雄雞高唱圖立幅》兩幅作品。兩幅畫題材相同，都是一只雄雞立于巨石之上。不同的是，一只仰頸高唱，一只單足而立，都表達了作者對光明渴望和期待，這也是整個中華民族渴望漫漫長夜逝去、黎明趕快來臨的心情。

憶 江南好 風景舊曾諳——徐悲鴻在抗戰(zhàn)時期也創(chuàng)作了一些恬靜、安適的作品，如他與黃君璧、謝稚柳合作的《竹外桃花立幅》，及《四鵝圖立幅》、《柳鵲圖立幅》等，都顯得和諧安寧。這也表達了在國破家亡的年代，流離失所的國人對和平生活的向往，對故鄉(xiāng)的回憶。因此，展覽中將這些畫作列入“憶”的主題，取意于白居易《憶江南》中的名句“江南好，風景舊曾諳”，也以此句來闡釋畫作意向。

◎ 《國殤》 畫稿 民國 紙本

烈 陣亡將士魂歸來兮——“烈”是展覽中重點展示的部分，由徐悲鴻的七幅《國殤》畫稿組成?！皣鴼憽币幻麃碜郧毒鸥琛分械囊黄娮?，詩的主旨就是對亡國將士的悼念?！秶鴼憽樊嫺迨且运賹懙男问?，描繪了抗戰(zhàn)時期，陣亡將士魂歸故里，來到后方安葬的場景。畫中人物面部表情凝重，神色悲泣。在其中一張的背面，寫著“東安十九路軍陣亡將士”等字樣。為了更好地展示《國殤》畫稿的主題，在展柜的外墻上作了戰(zhàn)爭場景的噴涂，并書上《九歌·國殤》的詩句，以便觀者能更好地理解畫作中飽含的情感和深意。

徐悲鴻的作品中強調科學精神，尤重精準比例，曾說過“科學之天才在精確，藝術之天才亦然。藝術中韻趣，一若科學中之推論，宣真理之微妙，但不精確，則情感浮泛，彼此無多溝通?！边@一點，在人物畫上尤其能體現(xiàn)。他認為中國傳統(tǒng)繪畫“寫人不準以法度，指少一節(jié)，臂腿如直角，身不能轉使，頭不能仰面?zhèn)纫暎植荒芟虍嬅娑?。無論童子，一笑就老，無論少艾，攢眉即丑，半面可見眼角尖，跳舞強藏美人足?！睘楦淖冞@一弊病，他將西方繪畫中的解剖、透視原理與中國畫的筆墨相結合，以精確的比例來塑造人物形象。

憫 關切民間疾苦——在“憫”這一部分所展出的《趙姬圖》和《漁翁畫像稿》就能看出徐悲鴻對人物的“科學”處理。在《趙姬圖》中的人物衣飾以線描為主，但在五官及手上，融入了素描的方法，增強明暗起伏感，準確地表現(xiàn)人物的面部及身體的比例。《趙姬圖》取材于歷史故事趙氏孤兒，表現(xiàn)了忠良趙家被權奸所害，母子生死離別的場景。畫面上趙姬懷抱孩子，煢煢孑立，無所歸依，神情凄苦。這一幕，正是戰(zhàn)爭中時時上演的場景。

◎ 《畫貓圖立幅》1943 年 紙本

◎ 《趙姬圖立幅》 1944 年 紙本

◎ 《雄雞高唱圖》 1942 年 紙本

《漁翁畫像稿》為未完成的畫稿，也更能看出徐悲鴻的寫實技法于人物畫中的運用。他以中國畫傳統(tǒng)的紙墨為工具，用西畫的寫生方法，以線的形式勾勒出人物的形體、五官，及衣飾。行筆依形體結構而運轉，力求準確地刻劃出人體的肌骨轉折。畫中的老漁翁目光矍鑠，肌肉強健，呈現(xiàn)出下層勞動人民的力量感和堅韌心。類似這樣的題材，徐氏在抗戰(zhàn)時期畫了很多，如《巴人汲水》《巴之貧婦》《洗衣》等，都是反映下層勞動人民的艱辛與剛毅的作品。

抗戰(zhàn)時期，因國難流落西南的徐氏也更加關注民間的疾苦，這些作品既表現(xiàn)了他對勞苦大眾的憐憫之情，也表達了他對下層人民的關注和希望。

以筆為戈 托物詠志

徐悲鴻以筆為戈，托物詠志。他筆下的種種人物、動物都有著強烈的情感。他用筆墨來表達一個畫家、知識分子對時局的關注，也希望這些作品能引起民眾的共鳴，激發(fā)民眾的對國家苦難最深沉的關懷與責任。而此次貴州省博物館舉辦《祖國以夢為馬——貴州省博物館藏徐悲鴻畫作展》正是要將徐悲鴻筆下的這種大真大愛的情懷展現(xiàn)給觀眾，讓觀眾不僅領略到一代繪畫大師的藝術成就，更感受到一個為國家和民族而繪畫的愛國戰(zhàn)士的高貴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