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樹：生如夏花絢爛，平凡終是答案

宋衛華

2018年11月，因為參加綜藝節目《奇遇人生》，歌手樸樹頻繁走進大眾視野。這個已經四十五歲的男人算不上高產，出道至今二十年，只出過三張專輯，但都寫盡命運的未知和人生的掙扎。從經歷人生如“夏花般燦爛”，到頓悟“平凡是唯一的答案”，他一路曲折一路堅持，總用最初的執著，尋找生命的詩和遠方。

你可知有遠方，等待著你去想象

樸樹出生于江蘇省南京市，父母都是北京大學的教授。少年時，他因為學習壓力過大，一度患上抑郁癥。高考時，樸樹遵從父母的意愿，放棄了學音樂的夢想，考進首都師范大學讀英語專業。熬到大二，抑郁癥復發的樸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退學回家專心寫歌、編曲。父母一開始很反對，但眼看音樂已成為治愈兒子的良藥，只能默許。

幾年之后，樸樹的作品《生如夏花》發行后好評如潮，他也因此成為媒體的寵兒。除了接受各路媒體的訪問，他還要參加公司安排的許多商業演出和綜藝節目，靜心做音樂的時間越來越少。眼看與音樂漸行漸遠，樸樹越來越抗拒應付媒體。

一次，樸樹和公司負責人高曉松從天津返回北京。車在高速上行駛到一半，樸樹突然大喊一聲：“停車！”高曉松奇怪地問：“你怎么了？”樸樹面無表情地指向西邊：“你們把我放在這兒，我要看夕陽。”高曉松納悶：“那我們走了，你怎么回去？”樸樹不管不顧：“那不管，以后再說，先讓我看夕陽！”高曉松無奈，只能讓車子在最近的高速路口停下。樸樹一手拿一大壺水，一手抱著吉他，在路邊就地而坐，面朝夕陽彈琴，到最后也沒人知道他是怎么回去的。

2007年參加綜藝節目《名聲大震》時，樸樹的心跳突然下降到一分鐘四十幾下。急救醫生沒檢查出任何問題，只建議：“少運動，在家門口曬曬太陽就好。”自此，這成為樸樹不接商業演出、不上綜藝節目的借口。他不愿意更新微博，經紀人鄧小建很愁：“師傅，給你申請微博好長時間了，去寫點東西給關心你的人看看吧。”他答：“我認為寫微博是有話要對大家說，我暫時沒有要說的。”鄧小建繼續勸他：“就當是記日記，要不你寫今天沒話說，明天還是沒話說？”他回：“日記不需要公開吧。”鄧小建還是不放棄：“那你準備啥時候寫一篇？”樸樹不為所動：“不知道，該寫的時候就寫了。”他的“冷漠三連殺”把鄧小建噎得無話可說。

對于媒體的采訪要求，樸樹也基本是拒絕的。鄧小建跟他典型的對話是這樣：“師傅，他們下周六想約你聊聊，行嗎？”樸樹堅決地回：“不行，我下周六有病。”就這樣，沉默寡語的樸樹在當紅時漸漸淡出人們的視線。

穿過幽暗的歲月，尋找命運饋贈的所有

在家的日子，樸樹可以獨自窩在北京市區的公寓里一星期不下樓，常常不吃不喝一待就是十幾個小時。2009年，樸樹和妻子吳岱凝干脆賣掉北京市區的公寓，租住到北京順義區的一棟老別墅里，過起了“隱居”生活。每天看書、編曲、遛狗、騎電動車去買面包……平凡普通的日子反而讓樸樹的病情開始好轉。生性愛熱鬧的吳岱凝則完全不同，她整天看不到一個朋友，非常煩悶。一晚，吳岱凝去市區給樸樹買煙，誰知臨時接到好友邀約，她玩了三天才回家。

樸樹知道后，不僅沒有責怪妻子，反而很歉疚：“你不用天天陪我，自己找個合適的地方落腳，想我了來看看就行。”于是，吳岱凝把據點定在了上海娘家，樸樹留在北京繼續創作。吳岱凝雖然遠在上海，但幾乎每天都會找些笑話發給樸樹逗他開懷。樸樹不會打扮自己，吳岱凝看見合適的服裝就會買下來給他穿。看起來完全不搭的兩個人，總是在對方需要的時候，給予彼此最大程度的理解與支持。

2013年，穿過了幽暗的抑郁歲月后，樸樹受邀為韓寒的電影《后會無期》制作主題曲《平凡之路》。電影還未上映，這首歌便在短短7小時內打破了百萬次的試聽記錄。無數歌迷眼中含淚跟著他一起唱：“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一開口，人們便知道，他仍然是那個充滿善意又不世故的樸樹。

這次翻紅，樸樹依然討厭商業演出，但為了朋友他會妥協。2015年，樸樹樂隊的吉他手程鑫診斷出胰腺癌晚期，被醫生宣告只有兩個月的生命。樸樹不相信，他帶著程鑫四處治療。幾經輾轉，鄧小建勸他：“這幾個月治療，花掉了你幾年的收入。你要想清楚了，你卡里的錢根本不夠。”樸樹堅持：“不夠我們就再去接商業演出、跟公司簽約。跟救人比起來，做自己不喜歡的事算什么。”

可惜到最后，樸樹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程鑫還是沒給他“賣身”的機會，匆匆離開了人世。樸樹只好帶著滿心的傷痕，重新投入歌曲的制作。

白發亦少年，是更質感的自由

2017年，距上一張專輯發行14年后，樸樹終于帶著他的新專輯《獵戶星座》回歸。那一段時間，他一反常態地接商業演出，參加綜藝節目，積極為新專輯做宣傳。眾人奇怪一向不接綜藝的他為何突然愿意上節目，他毫不掩飾：“人總是要吃飯嘛，這也是我的工作，我得靠這個賺錢。說實話，我這段時間真的需要錢。”的確，他不但要養樂隊，專輯《獵戶星座》推出前更是“磨難重重”：制作專輯花了三年時間收錄歌曲，到美國錄制了一次，又去英國錄制了一次，后面還花了一年時間修改，這些都花費不菲。

參加完綜藝節目沒多久，樸樹又在上海舉辦歌唱會。唱完《且聽風吟》后，他覺得不好，滿臉歉意地對“粉絲”說：“我再唱一遍，不好意思。”歌迷喊道：“說句話！”樸樹害羞地回：“愛你們！”歌迷繼續吶喊，樸樹紅著臉解釋：“我不能說太多，容易走神，忘詞，要全神貫注！”嘈雜的環境讓樸樹晃神，幾番交流后，他站在臺上不知所措：“唉，又忘詞了。”即使愿意做這些了，樸樹依然羞澀、話少，但每次只要他唱起歌，就有特別多的人對他寬容、溫柔，甚至充滿愛意。

頻繁曝光在鏡頭下，人們才知道樸樹真的很窮：他名下沒有房產，平常騎破舊的電動車出行，用老款的諾基亞手機……就在大家覺得他這種理想主義者無法扮演好一個丈夫的角色時，事業做得風生水起的吳岱凝卻霸氣回應：“我不會嫌棄樸樹不工作，不賺錢，因為我會一直養著他，而且也養得起。”

2018年10月，已有些許白發的樸樹成為真人秀節目《奇遇人生》的常駐嘉賓。節目中，主持人提議坐摩托車時，樸樹百般不情愿：“我真不愿意坐摩托車，騎摩托車無聊。”可等他坐上了，卻笑得見牙不見眼，不但要求駕駛員開快一點，還問攝像大哥要不要也試一下？那享受的表情與一開始的抗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雖然年近半百，但樸樹仍是一個大男孩，他不造作、不空泛，即使生活再多磨難，依然憧憬著詩和遠方。也許就是這樣的真性情，讓他無論是沉寂還是紅火，始終能得到大家的歡心。

編輯 | 饒春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