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無界，大愛無疆

董穎

于方 環境愈艱苦，使命感愈強烈

第一次推開亞斯丁醫院手術室的大門，北京世紀壇醫院骨外科主任于方驚訝得嘴半天沒合上——

無影燈六個燈頭四個是“瞎”的；手術器械上蒼蠅亂飛；沒有消毒池，醫生護士在切成糖塊大小的肥皂頭上抹一把，隨便在水管子下沖沖手，既不戴帽子也不戴口罩就上手術臺；生理鹽水缺乏，醫生只能用瓶裝礦泉水沖洗傷口；甭管相干不相干的人，在手術過程中都可以隨時推門而入……

當了20多年的骨科醫生，于方還是頭一回見識這么不規范的手術室。

作為北京援助幾內亞第21批醫療隊隊長，于方來之前其實已經做了充分的心理準備——這里沒有非洲原始美麗的風景，也見不到眾多妙趣橫生的野生動物，這個西非國家是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之一。但他同時也聽說，“醫療隊工作的亞斯丁醫院還算是幾內亞首都科納克里條件最好的一家醫院，地位就跟咱們國內的協和醫院差不多”。不過直到踏進這間手術室，他才知道自己此前的思想準備還很不夠。

不過，環境愈艱苦，使命感愈強烈。

于方帶著來自北京世紀壇醫院、通州中醫醫院、大興中醫醫院、北京藥檢所的14名醫療隊員，在亞斯丁醫院，在拉貝醫院，在幾內亞藥檢所，把援助工作開展得有聲有色。

都說醫者無界，大愛無疆。醫療隊去了沒多久，就教會了當地醫生使用心電圖儀，多次為藥劑科人員講課，氣管切開術、乳腺癌根治術、膽囊切除術……一些以前幾內亞根本做不了的手術也一一開展起來，而且術后感染率迅速從90%降至20%。隊員們下鄉開展健康宣教，同時介紹中國文化。就連科納克里大學醫學系也把針灸課由選修改成了必修，每次都盛情邀請醫療隊員去講課。

迪亞魯是一位60多歲的幾內亞老人，右腿膝蓋窩處長了個鵝蛋大的腫瘤，常年壓迫神經，走路一瘸一拐，鉆心地疼。家中一貧如洗，讓老人對手術連想都不敢想。后來，他偶然從中國駐幾內亞大使館聽說這里有支北京醫療隊，便上門求助。看到老人渴望的眼神，醫療隊員們決定：就是老人一分錢沒有，也要給他治療！沒有手術用的單子，醫療隊員就把自己的床單高溫消毒后鋪在了老人的身下。X光片拍出來了，當地醫生沒有人會看，主刀醫生于方親自看片診斷；沒有呼吸機，麻醉醫生葛蘇華就在一旁用手不斷按壓呼吸囊為老人供氧。腫瘤被順利地切除了，忙前忙后的中國醫生分文未收。

出院那天，老人走出很遠了，還一步一回頭，雙手合十，口中喃喃：“真主保佑你們。”

趙愛民 翻山越嶺去義診

半夜。電話鈴聲響起時，趙愛民正在熟睡。又有急診手術需要他立刻趕到醫院，匆忙中，趙愛民沒忘從枕下摸出手電筒，這可是在拉貝醫院做手術的必備工具。

可這次，當趙愛民面對那個剛剛出生兩天的肛門閉鎖的小嬰兒時，心里真是沒底。

別看他一直是握手術刀的外科醫生，但國內的分科非常細，光是外科就分為神經外科、泌尿外科、心胸外科、肝膽外科、整形外科等十好幾類，他這個普外科大夫以前從未給屬于小兒外科的先天性肛門閉鎖患兒做過手術。

而手術臺上的小生命，此時哭聲微弱，命懸一線。孩子的父親和拉貝醫院院長求助地望著他，眼神中有焦急，但更多的是信任。

三束手電筒的光柱匯到一處，但光線仍十分微弱。趙愛民的汗濕透了手術服，說不清是天氣炎熱還是緊張，長時間在手電筒下做手術，他感覺自己的視力下降明顯。當嬰兒的胎糞排出體外的一剎那，趙愛民聽到整個手術室里掌聲一片。

學醫的人都知道，日新月異的技術逼著醫生必須不斷更新知識。援外，一走兩年，與最新的前沿信息隔絕，對專業無疑是個不小的損失。但在幾內亞，趙愛民卻覺得自己“進步”了，極其簡陋的醫療條件把他們幾個逼成了多面手。

在這里，甭管多大的手術，趙愛民最多只用4塊紗布，他想多要醫院也沒有；甭管多難的手術，兩小時之內必須解決戰斗，因為這里只有安定靜脈麻醉，沒有電刀，更沒有吸痰器、氣管插管等搶救措施，手術時間一長，患者極易窒息死亡。

在這里，五官科醫生彭洪成了全科大夫，頭頸、口腔、眼科的病人他看，頭疼腦熱的內科病人他也管。

在這里，皮膚科醫生李遠更是自己弄起個制藥的小作坊。可能是氣候原因，拉貝地區的皮膚病患者特別多，醫療隊帶來的藥早就發完了，李遠就動手炮制。

看到拉貝落后的醫療條件，幾名北京醫生在宿舍里根本坐不住，周末到周邊村落去義診，下班后也不休息，抓緊時間到鄉下去巡診，為周邊居民做簡單的體檢，普及衛生防病知識。住在山中村落里的一位大叔腰腿痛，常年下不了地。連續10天，每天下班后隊員們都翻山到他家去給他免費治療。沒多久，大叔能下地干活了，整個村子都轟動了。無論誰見到這4位中國醫生，都會伸出大拇指：“中國，棒！”

再后來，一傳十，十傳百，就連塞內加爾、利比里亞、馬里等幾個周邊國家的病人，也特意趕到拉貝醫院，點名就要看那幾位中國醫生。

張亞峰 心中有愛，肩上有責任

體溫39.8℃！張亞峰知道自己“中招兒”了。

在幾內亞，有句順口溜：“地不震，海不嘯，水不淹，地不跑，最怕蚊子咬。”西非的伊蚊出了名的厲害，被它“親”一口多半會得瘧疾，也就是人們俗稱的“打擺子”。

張亞峰是隊里最早得瘧疾的人，號稱醫療隊“第一擺”。那時他剛到幾內亞兩個月，渾身酸疼，忽冷忽熱，汗一身一身地出，剛換的床單，一會就濕透了。人在生病的時候最脆弱，也最想家。高燒中，張亞峰想念懷孕的妻子，惦記還沒出世的孩子。一場擺子下來，將近一米八的小伙子，只剩下120斤，臉蠟黃蠟黃的。

后來，醫療隊員們陸續都打過擺子。隊里的廚師孟憲景琢磨著給大家改善改善伙食，增強點抵抗力。隊里做飯的米面調料都是從北京運過去的，先從北京運到廣州，再在海上漂兩三個月才能運抵幾內亞。趕上雨季，面粉在剛開袋時，就能篩出一笸籮的蟲子，被蟲蛀過的面粉又黑又粘，根本發不起來，多年的一級廚師在幾內亞居然連鍋像樣的饅頭都蒸不出來，急得孟師傅直掉眼淚……

醫療隊駐地宿舍的三層磚瓦房還是40年前的老建筑，空調不制冷，蟑螂老鼠來去自由；每個人都被蚊蟲叮得體無完膚，最多時一個人的腿上就有40多個大包；洗臉刷牙水必須過濾沉淀兩天以上才能使用。由于局勢動蕩，隊員們的人身安全有時得不到保障。解躍輝大夫的筆筒里至今還保留著幾枚空彈殼，那是去年9月幾內亞政變之夜后，他在醫療隊駐地院子里撿的。

面對這些超乎想像的困難與危險，醫療隊員們哭過，也沮喪過，卻從沒有退縮過，因為他們心中有愛，肩上有責任。他們中的每個人，都是主動向醫院遞交了請戰書，才爭取到這代表北京、代表中國援助非洲的光榮使命。

謝躍輝 向祖國交上一張優異的答卷

解躍輝第一次到心內科病房查房，就被屋里的異味熏得眼前直發黑——狹小的病房有門無窗，病床挨病床擁擠異常，有的病人在走廊上隨便鋪塊毯子就算住院了，病人身上濃重的體味令他幾乎窒息。

接著，由于語言不通，他被一個病人床頭卡片上的一個專業術語難住了——VIH，什么意思？

找當地醫生一問，解大夫嚇了一跳，這個詞其實就是HIV感染者。細一看，好家伙，病房里好幾個心臟病人都有艾滋病。“他們為什么不住到傳染科病房？”

當地醫生聳聳肩，攤攤手。這時，解大夫才意識到，這里的醫院根本沒有條件設置傳染病房，所有艾滋病人都跟普通病人混在一起。

但解躍輝是個細心人，很快他發現，幾內亞人雖然貧窮，但質樸可愛。

走在醫院里，不管認識或不認識的病人見到中國醫生，都會咧開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用中文說“你好”。在政變期間，示威游行和槍戰頻繁發生，但只要中國醫療隊的車經過，人群總會為這些來援助他們的中國醫生閃出一條通道。

有時，解躍輝在幾種治療方案間舉棋不定，患者和家屬都會用信任的眼光看著他：“沒事的，大夫，我們完全相信您。”醫療隊駐地的窗臺上，時不常就會出現一些雞蛋、香蕉、桔子和土豆，那都是當地患者為感謝這些中國醫生，悄悄送到駐地來的。

解躍輝常常被這種跨越國界的醫患情所感動。在當地的日子忙碌且充實，解躍輝把自己查閱到的9份法語資料復印給科里的大夫，手把手地教他們學會怎樣使用醫療器械；他在中國政府援建的中國-幾內亞瘧疾防治中心領銜，建立起一整套實驗室研究的流程規范。

一次，他治療過的一個病人在醫院的走廊見到他，想上前與他握手，又有些自卑地閃到一旁，那是個艾滋病人。解躍輝看在眼里，當時，他既沒戴口罩也沒戴手套，主動上前兩步，不僅跟那位患者緊緊握手，還熱情地和他擁抱、貼面，“我不嫌棄他們。”

（部分內容根據《北京日報》整理）

解躍輝援非日記摘錄——

從北京到上海、從上海到巴黎、再從巴黎到幾內亞，經過近40小時的漫長旅途奔波，我們中國醫療隊一行14人終于在2008年8月18日晚踏上了萬里之遙的非洲大陸——此行的目的地：西非國家幾內亞的首都科納克里，此刻，國人還在為賽場上的奧運健兒加油歡呼。

幾內亞是非洲的重要國家之一，信奉伊斯蘭教，官方語言是法語，她瀕臨大西洋，其首都科納克里屬熱帶海洋性氣候，終年濕熱，年平均氣溫在26.4度，絕對最高氣溫38.1度。僑居于此的中國人把幾內亞的自然狀態歸為：“地不震，海不嘯，水不淹，土不跑。雨季大雨傾盆，下起來沒完沒了，旱季炎熱雨少，烈日似燒烤，悄悄換季時，最怕蚊蟲咬。”而更重要的是，幾內亞是聯合國公布的世界上最不發達的國家之一，生活、醫療等基礎設施非常落后。

長期以來，無私援助非洲一直是中國對非外交政策之一，這也是我們醫療隊此行的最終任務和目的。臨行前，我查閱了不少有關幾內亞的資料，甚至用google衛星地圖“掃描”了一遍科納克里，想盡可能多地了解一下這個陌生國度的方方面面，讓自己有充分的思想準備，以便盡快進入角色。尤其是飛機從巴黎現代化的戴高樂國際機場飛往幾內亞的時候，6個小時的航程中，我的思緒一直沒有停止過，一直在腦海里勾勒著這個國家的輪廓：這里的語言、文化、習俗、飲食、醫療、傳染病、交通、教育……

飛機徐徐降落在極其簡陋的科納克里機場，憑窗看到的是稀稀落落的燈光。此時正是雨季，外面的雨很大。當我真正踏上這塊土地，在乘車前往駐地的途中，映入眼簾的一切還是讓我非常震驚：整個城市基本上都是低矮破舊的鐵皮頂房屋，垃圾、污水隨處可見，路上燈光很少，道路坎坷不平，黑乎乎的街道上，看不到整齊劃一的綠化帶，繁華與現代似乎離這里非常遙遠。如此的城市面貌超出了我的想象，不由得讓我擔憂起這里的醫療衛生保健情況，看來這里的人們真的需要我們的支持與幫助，送醫非洲任重道遠且意義重大，我一定要為此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不辱此行的崇高使命。

我了解到，在幾內亞有幾千名中國人，他們各自懷揣不同的夢想來到這塊土地上打拼，捕魚、賣布、經銷日用品……晝夜辛勞。而我們是中國醫療隊，我們不僅僅代表我們自己，更代表著中國，代表著中國醫護人員的形象。兩年的援外任務將會充滿艱辛，無數工作及家庭的困難需要我們去克服。但是有國際主義戰士白求恩的榜樣力量，有著一顆為祖國奉獻的雄心，我一定全身心投入到為非洲人民服務之中，向祖國交上一張優異的答卷，我對此充滿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