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難買寵物險

米宗幾

只要主人愿意，寵物完全可以過得像人，甚至比一般人更好。生活在奧地利的牧羊犬岡瑟四世繼承了巨額財富，身家超過3.75億美元，住所豪華，有專門的管家和傭人，出門有專車接送、保鏢陪護。生活在杭州的布偶貓胖次有一整套全自動飲食設置，用來盛放它的進口食品，主人席語斐（化名）還會找專業代購從澳大利亞為它買袋鼠肉當零食;家具配件方面，除了貓爬架這些基本玩具，胖次還有自己專用的日式小沙發——這是位于北京的一家家具買手店里的兒童椅，單價達四位數。

除了胖次，席語斐還養了好幾只貓和一只大狗，這個26歲的浙江女孩把家里的寵物當作孩子，她認為在自己的經濟承受范圍內應該盡可能為“孩子們”提供最好的環境。“貓貓狗狗頂多活個一二十年，它們的一輩子都用來陪你了，當然要對它們好。”

寵物主可以為萌寵買下一切，但他們買不到中意的寵物保險。

一個價值25億元的寵物保險市場

根據中國寵物產業聯盟的數據，2017年中國寵物數量達2.5億只。《2018年中國寵物行業白皮書》顯示，2018年中國寵物（犬貓）消費市場規模達到1708億元，比2017年（1340億元）增長27%。其中貓狗人均單只年消費金額5016元，相比2017年增長15%。

受訪人數達5萬多人的《2017年中國寵物行業白皮書》顯示，寵物消費額中寵物醫療占50.5%。看病貴成為人們養寵物最主要的抱怨，去一趟寵物醫院少則幾千元，多則上萬元，看病費用比人還貴。新華社調查顯示，一張進價僅幾元錢的試紙，在寵物醫院化驗用時收費普遍在20元到150元之間。

高昂的醫療費用，本應催生興盛的保險市場，但事實并非如此。根據中再產險精算與產品開發部李曉翾與李宏軍的論文，我國首款真正意義上的寵物保險產品2013年9月初在上海正式開賣，對寵物的醫療費用提供補償。

隨后，各大保險公司都推出寵物保險，開展的城市多限于北京、上海、深圳等一線城市，它們的名字也難以區分。

寵E寶——可以在多家知名寵物醫院使用。

寵物寶——涵蓋了骨折、燒燙傷、中毒、腫瘤等醫療項目。

寵信寶——除了外傷和慢性病不保，感冒、發燒、拉肚子、寄生蟲、內科、神經科等都管。

寵樂保——涵蓋20大類132種疾病，每年保費從450元到3380元不等，賠付則在5000元到5萬元之間。

按2.5億只寵物算，如果有10%的參保率，每只投保平均費用在50-100元，每年寵物保險市場的容量最高可達25億元。

根據市場研究公司英敏特的數據，全球最大的寵物保險市場在英國，其市場規模在2015年達到9.76億英鎊。但在中國，寵物保險卻一直被冷落，不僅被寵物主冷落，也被保險公司冷落。

還沒咬到人就買保險不吉利

席語斐很舍得為寵物花錢，除了在保險這件事上，理由很簡單，市面上沒有符合她需求的相應產品。

寵物保險最早的形態是產險——2004年，作為家庭財產綜合保險的附加險，華泰保險的“小康之家”家庭綜合保險，將寵物責任納入其中。2005年，太平洋財產保險推出一款主險“北京市犬主責任保險”。這種保險，保的是被寵物咬傷的人，而不是寵物的醫療本身。

換言之，市面上常見的寵物保險，并不是直接保障投保人的寵物本身的健康，而是用來防范它們可能對他人造成的危害，以及由此產生的訴訟費、仲裁費等。

“19.9元保5萬，0.05元/天保障一整年。”這是某家寵物保險的廣告語。投保的條件看上去很合理：寵物狗須有狗證、每人限投保1份。但實際上，當投保的寵物主及其家庭成員被自己的寵物傷害，或者寵物咬傷他人是由于投保人故意縱容等情況時，保險公司通常不會進行賠償，另外，最可能造成第三方人財損傷的藏獒、阿汗獵犬、蘇俄牧羊犬等大型或烈性犬只也經常被排除在這類保險的投保對象之外。

第三方責任險并不被寵物主認可。2009年10月，深圳免費贈送1萬份寵物第三方責任險，最終只送出四五百份，大部分被寵物主以“還沒咬到人就買保險不吉利”拒之門外。

在席語斐眼中，這樣的寵物保險對她個人的意義不大：“我相信絕大多數寵物主不會希望自己的狗狗咬傷人，會注意教育它們，出門套上牽引繩、口罩之類。能去買寵物保險的人，多少有些風險意識，也對寵物相對重視，那他們做好了防護措施，基本不會出現咬傷人的情況。這種第三方責任險的價值就顯得很低了。”但她也不排斥花幾十塊錢買個安心：“保險公司都算好了的，養狗的人那么多，大家都擔心狗咬人，推出低價產品會有很大的市場。但按照投保規定情況出事的概率整體算低，萬一真的要賠付某些投保人，保險公司還是能有不錯的收益。”

寵物意外險，沒人敢賣

2018年10月底，席語斐接受采訪時正在英國進行寵物服務相關的市場調研與學習。“他們做的事情是真的可以讓你的寵物過得很好，提供讓寵物健康快樂的一切。”她發來一份英國某寵物品牌的介紹信息，國際上的寵物保險產品除了所謂寵物責任險、第三方責任險，還有“假期撤銷險”“尋覓寵物險”“寵物寄養險”等涉及諸多日常場景的保險，以及絕大部分寵物主最關心的寵物醫療費用保險。

席語斐本身是一位正在創業期間的生意人，做的正是與寵物有關的內容。她認為不管是從數據還是日常見聞來看，越來越多寵物飼養者都愿意為寵物買一份保單，問題是寵物主最關心的寵物意外險卻沒有保險公司敢推出。席語斐說：“與其說這是一個行業痛點或市場空缺，還不如說是一個市場難題。”

資深保險從業人士李懷（化名）稱：“貓狗，你交多少錢我就給你保？這太不現實，也有太多的不完善和漏洞。”他算了一筆賬：“比如我們收200塊錢保一只寵物，已經是最多了，大家基本上能接受。如果我賣出去100個寵物（意外險），我能回多少錢？2萬塊錢。一只貓感冒一次就沒了。會有人給你保嗎？沒有人會出這個錢。”

對于意外險，保險公司的利潤是一個大問題，而保險公司面臨的道德風險是更大的問題。

“連兒童保險都限定于10萬元保額，因為會有人故意上高額保險，然后害死孩子來要錢。孩子尚且如此，何況寵物。”“核保也比人困難，比如怎么證明理賠的跟投的是同一只寵物？說到底還是各種騙保的問題。”這是兩個網友在社交平臺上的對話。

不久前，位于北京的一家寵物攝影工作室主理人inpetphoto在微博上分享了個人觀察：“前些日子剛好和一個保險公司級別比較高的負責人聊天，問及這么大的寵物市場需求，為什么保險公司不推出。人家誠實地告訴我說，一旦推出這類保險，必然會出現故意傷害寵物騙保的人，即使是腫瘤/癌癥這樣一般不可能用外力影響的病，你都不知道他們會用什么方法讓寵物得病，最后這類保險會成為寵物的催命符。并不是每個人都把寵物當寶貝，自己的毛孩子還是只能靠自己保護。”

（劉立薦自《新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