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智庫的朝鮮半島問題研究

王俊生

解決朝鮮半島問題，中美合作至關重要;解決朝核問題也是如此。近幾年中美兩國雖然在遏制朝鮮核武發展上進行了一些合作，但在當前中美貿易糾紛下也面臨一些挑戰。隨著2018年朝鮮半島局勢的緩和，朝核問題解決也面臨重要的機遇，加強中美合作比任何時候都更為緊要，這就需要準確客觀地把握美國的朝鮮半島政策。智庫對美國政府一貫有著強大影響力，因此分析美國智庫有關半島問題研究的現狀與特點，有助于我們分析特朗普政府的半島政策，對推動中美在半島問題上的實質性合作有一定意義。

特朗普政府優先解決朝核問題

特朗普政府上臺以來，將解決朝核問題列為最重要外交議程，改變了此前美國政府傳統上將中東或歐洲列為外交優先議程的慣例。2017年2月2日，美國時任國防部長馬蒂斯開啟對韓國的訪問。這是馬蒂斯上任后的首次外訪，也是特朗普新內閣部長的首次外訪，因此不僅僅是一般意義上的軍事外交行為，更顯示出特朗普政府對朝鮮半島的思考。馬蒂斯在拜會韓國時任代總統黃教安時表示，特朗普政府將把朝核威脅視為最重要的國家安全事務。2017年3月1日白宮官員對記者表示，特朗普認為朝鮮是美國最大的直接威脅。2017年3月中旬，美國時任國務卿蒂勒森的首次出訪選擇了東北亞三國——中日韓。在2017年6月召開的香格里拉會議上，美國防長馬蒂斯警告說，朝鮮的核武計劃是當下“最迫切”的威脅。2017年12月7日，美國國務卿蒂勒森在《紐約時報》撰文稱“朝鮮是美國國家安全最大的威脅”。2018年1月17日，美國國務院負責半島日常事務的馬克·蘭博特重申，“特朗普政府將朝鮮核威脅視為美國國家安全的第一號威脅”。

2018年3月8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同意與朝鮮領導人金正恩會面的表態震驚了世界。6月12日，朝美首腦在新加坡會晤，這也是歷史上朝鮮最高領導人首次與美國現任總統舉行會晤。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迄今已四次訪問朝鮮。2018年5月底6月初，朝黨中央委員會副委員長金英哲訪問美國，在白宮受到特朗普接見，這也是18年來朝鮮最高級別的官員訪美。目前美朝之前正在安排第二次首腦會晤。在美國的半島政策上，美國智庫學者是重要的影響力量。這既是美國的決策體系特點造成的，也因為這些智庫學者是引領美國國內有關朝鮮半島輿論的主要力量，輿論也是影響政府對朝政策的重要因素。

美國智庫有關學者的基本分布

美國智庫眾多，但除了位于加利福尼亞的蘭德公司外，最有影響的智庫基本都位于首都華盛頓。在美國智庫里，朝鮮半島問題研究較為權威的是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車維德（Victor Cha），美國外交關系委員會（CFR）的斯科特·斯奈德（Scott Snyder），以及美國傳統基金會的布魯斯·柯林格（Bruce Klingner）。

參加北京香山論壇時接受采訪的葛來儀。?

車維德畢業于牛津大學，2009年5月加入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擔任半島研究中心主任。此前2004?2007年擔任白宮國家安全委員會亞洲事務主任，同時還擔任六方會談美方副代表。他出版過《美日韓三邊軍事合作》《不可能的國家：朝鮮的過去與未來》等多本專著。他對朝強硬，是主張對朝“極限施壓”的代表性人物，并認為朝鮮崩潰的可能性很大。他在2017年8月底被特朗普政府欽定為駐韓國大使，但于2018年1月被白宮宣布除名，公開的原因是他反對特朗普政府的對朝“有限武力打擊”政策。

斯科特·斯奈德先后畢業于美國萊斯大學與哈佛大學，自2004年開始擔任美國外交委員會的美韓項目中心主任，也有《處于十字路口的韓國：獨立與聯盟》《日韓認同沖突：東亞安全與美國》《處于轉型期的朝鮮：政治、經濟與社會》等多種著作。此前在2002?2004年擔任著名非政府組織亞洲基金會駐韓國的負責人職位，其間創辦了美韓政策研究中心。他還曾經在美國半官方的智庫——美國和平研究所（USIP）等單位工作過。斯奈德對韓較為友好，對朝也較為務實客觀，但也大力支持特朗普政府的對朝“極限施壓”政策。

布魯斯·柯林格先后畢業于美國國防大學、明德學院，2007年加入美國傳統基金會。此前他在美國中央情報局工作20年，先后擔任半島處副處長、處長。他多次參與和朝鮮的二軌道對話，但是對朝強硬。他也是美國國內主張對中國進行“次級制裁”的代表性人物，2018年2月還呼吁特朗普政府必須把制裁的重點轉向中國的銀行以及企業等，稱“美國如果再對中國的類似企業熟視無睹，特朗普的對朝政策就不是真正的‘極限施壓政策”。

此外，美國智庫比較活躍的朝鮮半島問題專家還有以下幾位。

史汀生研究中心的喬爾·威特（Joel Wit），曾長期在美國國務院工作，參與1994年美朝《核框架協議》的談判工作，之后直到2002年離開國務院，一直負責與朝鮮方面的溝通對話。之后他曾經在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和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美韓研究所工作。

美國和平研究所的弗蘭克·奧姆（Frank Aum），先后畢業于達特茅斯學院、哈佛大學、加州大學。2010?2017年擔任美國國防部朝鮮半島事務高級顧問，曾作為美國國防部代表團的領導參與和韓國的工作事務的會談。2017年加入美國和平研究所。

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的韓國研究主任樸正鉉（Jung H.Pak），畢業于美國哥倫比亞大學，2016年加入該學會之前長期在中央情報局和美國全國情報委員會工作。她此前在美國情報委員會的具體工作時間不詳。

美國戰略與國際問題中心的蘇米·特瑞（Sue Mi Terry），先后畢業于美國塔夫茨大學與紐約大學。2017年進入該智庫前，2001?2008年在美國中央情報局負責對朝鮮半島事務的分析，2008?2009年擔任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負責韓日及海洋事務的主任。2009?2010她擔任美國全國情報委員會負責東亞事務的副主任，此后她主要在學術單位工作，直到加入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

另外，其他幾位年輕一代的半島問題專家也值得關注。

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利薩·柯林斯（Lisa Collins），曾經在韓國著名的智庫——峨山政策研究院工作七年。

美國史汀生研究中心的詹妮·唐（Jenny Town），她還是“38度朝鮮”網站的執行編輯。在加入該中心前主要在美國的人權組織與非政府組織，以及美國霍普金斯大學的美韓研究所工作。

美國外交關系協會從事博士后研究的帕特里夏（Patricia M. Kim）， 她先后畢業于加州大學與普林斯頓大學。加入該協會前在普林斯頓大學的中國與世界項目工作。

美國智庫半島研究學者的特點

綜上可見，美國智庫里專門研究朝鮮半島問題的學者具有以下幾個特點：其一，除斯奈德和柯林格外，幾乎都是韓國裔。其二，除了年輕一點的利薩·柯林斯、詹妮·唐、帕特里夏外，基本都在政府部門工作過。斯奈德雖沒在政府部門工作過，但他是美國白人研究半島問題專家里極少能說流利韓語的。而且和政府部門一直聯系緊密。其三，新的一代半島問題研究專家正在崛起。除了車維德、斯奈德、柯林格等幾位外，其他好幾位都是近兩年剛進入美國智庫工作的，他們的觀點還不太為外界所知。其四，車維德、斯奈德、柯林格與中國的學術交流較多，但對新生的一代我們還應該加強交流。

值得指出的是，除了這些專門研究朝鮮半島的學者外，美國智庫里還有一批從戰略研究入手研究半島的學者。如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葛來儀（Bonnie Glaser，亦作葛來義）、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的喬納森·波拉克（Johnathan Pollack）、美國大西洋理事會的羅伯特·曼寧（Robert Manning）、美國威爾遜中心亞洲項目中心主任鄧馬克（Abraham Denmark）、美國新國家安全中心的克羅寧（Patrick Cronin）、美國蘭德公司的的班尼特（Bruce W. Bennett）、美國企業研究所的梅惠琳（Oriana Skylar Mastro）等。這些人的特點是擅長從國際戰略以及地區戰略的角度研究朝鮮半島，而且幾乎都是研究東亞問題和中國問題的優秀專家。由于朝鮮半島問題不僅是朝鮮和韓國的問題，更是一個牽涉到美中日俄諸國的國際與地區問題，很多戰略派學者就將其作為中美關系中的“第三方”因素進行研究。這些戰略派的觀點對美國政府與社會輿論的影響也很大。

（作者為中國社科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副研究員、中國周邊戰略研究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