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乙方

陸激

“一年之計在于春，一天之計在于晨。從明天開始起，每天早上簽到后，咱部門開個晨會，每個人都要簡要說一下當天的工作計劃和內容……”謝主任正在布置工作。

我剛準備敲門進去。突然門開了，瞿副主任迎面走出來。我微笑著說：“瞿主任，聽說你快要退休了，像你這樣精通業務的人，肯定會返聘你的?！?/p>

他連忙把我拉到僻靜處，臉上露出笑意，轉而表情又凝重起來，“可能是因為我熟悉業務，胡子又長，別人會覺得礙手礙腳的，不會返聘我的。”

“何以見得，你太敏感了。”我笑了笑。

“你不信，咱們走著往下瞧。明明知道我快要退休，不給分配具體任務，卻宣布每天開‘晨會，談當天的工作……”說著他看了看手表，“以前咋不開晨會呢？不多說了。咱倆是同齡人，有好事，我肯定會告訴你的?！?/p>

瞿副主任離開了。我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坐在椅子上，兩眼直直地望著天花板，心底突然冒出幾絲惆悵。我和瞿不在同一個部門，他只比我大兩歲，別人的今天，也許就是我的明天，我該有些思想準備了。

有一天下班，我發現鑰匙沒帶，就匆匆往回走。路過瞿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我剛想進去聊聊，卻發現瞿正打手機：“劉總，您的意思我明白，我們甲乙雙方是合作關系，退休前我是甲方的人，退休后你們乙方聘我做業務，這樣合適嗎？”瞿又說：“您說得也有道理。我看這樣吧，明晚京雅粵酒樓我做東，咱們見個面談談具體細節?！薄安徊徊?，劉總，您太客氣了，還是我來請吧！明天見?！宾恼f完掛斷了電話。

我覺得不便再進去，只能迅速離開了。

一星期后，瞿副主任來到我的辦公室，遞給我一張名片，上面印著“XX教育機構 業務經理XXX”的字樣?！拔衣犝f了，你現在是離開甲方，奔向乙方當經理了。好事，好事！”我邊說邊翹起了大拇指。

“噓！”瞿把右手食指豎在嘴邊，“老魯，保密！事情還沒有完全公開，咱要低調?！蓖蝗?，瞿的手機響了?！蚌闹魅螁?？說話方便嗎？”這是謝主任的聲音，我聽得很清楚。

“方便，謝主任你說吧?！?/p>

“瞿主任，聽說乙方把你聘過去了，你是我們甲方的人，他們這樣做合適嗎？”

“謝主任，我退休后，無所謂甲方乙方的人，完全是自由身，可以接受任何一方的聘請，有什么不合適的?！?/p>

“我看乙方這樣做不妥，你向上級部門匯報了嗎？”謝主任提高了聲音。

“你放心吧，我會去說明的?！宾牡谋砬轱@出了不快。

“他不想返聘我，難道還想阻止乙方聘用我嗎？”結束通話后，瞿對著我忿忿地說。

“顯然，他不愿意讓你過去，我看你是否再深入了解一下?！蔽胰粲姓f思地回答。

過了幾日，我在家附近散步，正巧看見謝主任夾著小皮包從一家豪華大酒店出來，腳步有些輕飄飄的，追著乙方的劉總等幾個人快步而去。

看來，甲方乙方之間是放不下一個頓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