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沐瑾
清晨,蔚藍的海面上,一艘巨輪緩緩駛近海岸。
帥氣的船長走到甲板上,舉目遠眺。無邊無際的海面上,飄浮著層層霧氣,朦朧而迷離。船長倒背著手踱步,剛毅的面龐上飄過一絲憂郁。
“這次回家一定把這事辦了。”船長喃喃自語。
70后的船長雖步入中年,但身姿挺拔,風度翩翩。船長跑遠洋航行,五大洲四大洋的許多國家,都留下他矯健的身影。
船長每次出海至少半年,長則十來個月。每次歸來就休假,有時半年,有時兩三個月。
船長的女人身材勻稱,面容姣好,性格正直,曾是一家企業的會計。與船長結婚并生下兩個孩子后,船長對她說:“別上班了,專心照顧孩子吧,我來養你們。” 女人便辭了工作。
太陽冉冉升起,城市一片繁華。船長無心欣賞路邊美景,一路驅車疾駛。
最近幾年,船長每次回家后,總感覺不如意。
地板上、桌子上有灰塵,沙發上是孩子扔的衣服,床上的被褥也不整齊……“天啊,這哪里是家?!”輪船上他的辦公室窗明幾凈,什么地方放什么東西,既規范又有序,被褥疊成豆腐塊,被單一點折皺也沒有……
他皺起眉頭,數落著女人。
船長很講衛生,幾乎每天洗澡。但是,在家里船長是從來不洗衣服的,哪怕是自己的內衣和襪子。船長是不屑做這些小事的。
“我能掙錢就行了,這都是女人做的事。” 船長說。
每次,都是女人默默地拾掇。船長數落多了,女人也會頂嘴,有時還很激烈。
“怎么能給我吵呢?!”在船上,他說什么話屬下都會柔聲地說:好的,船長!船長覺得和他的女人過不下去了。
“咚咚咚……”船長敲響家門。
女人打開門,船長有些拘謹。
“咱們離婚吧。”沉默良久,船長終于開口。
“你決心離就離吧。”女人語氣很平靜。
船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一時怔住了。
自從有了離婚的念頭后,他想了很多種情形:她會哭鬧,會以死相逼,會以孩子要挾,或者蓄意敗壞自己的名聲……
他感覺不認識與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女人了。
“你的心我怎么會不懂呢。”看著窘迫的船長,女人嘆了口氣說,“只是,我考慮離婚對孩子的傷害太大……”
船長很仗義,決定凈身出戶。船長很紳士地和女人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給女兒說聲吧。”女人說。
船長撥通在外地上大學的女兒的電話:“我和你媽離婚了……”
“離吧。”話筒中傳來女兒淡淡的聲音。
“這……”船長很驚訝。
“爸,這些年您掙錢養活我們,自恃功高,拿家與船上比,把家人與下屬比,對我媽橫挑鼻子豎挑眼。您以為用了您的錢就必須對您恭恭敬敬,是嗎?”
“爸,您錯了,其實最該感恩的人是您!您外出掙錢不容易,我媽容易嗎?她辛辛苦苦地撫養我們倆,其中的辛苦您是體會不到的。這些年我媽一直守在爺爺奶奶身邊,她是在替您盡孝,您明白嗎?一個女人為您付出這么多,您感恩了嗎?這些您用錢能買得到嗎?”
“爸,對您來說,這個家就是個賓館,您是花錢買服務的過客,是嗎?您想過沒有,家人是不能講尊卑的,家是需要溫情親情的!”
女兒越說越激動,句句都像巨雷在船長耳邊炸響,船長一下癱坐在沙發上。
“爸爸,您什么時候走呀?”十歲的兒子來到面前。
兒子是船長心中的寶。船長強打精神抬起手撫摸著兒子的頭柔聲說:“爸爸這次多待一段時間,在家好好陪陪你,好嗎?”
“哼,您早點走才好呢,您一回來家里就亂。”兒子小聲嘟囔著跑開。
這聲音雖小,船長卻聽得真切。他的心陣陣疼痛。
晚上,船長約朋友聚會。
“恢復自由身,爽!”
“搶手黃金男,牛!”……
酒過三巡。人人漸醺。
“有錢想結就結想離就離,任性!”
“若為自由故,兒女皆可拋,大氣!”
……
船長的臉由紅轉黃轉白……
女人半夜下樓尋找船長,見船長昏睡路邊花池,緊急送醫。
翌日,陽光普照,萬物勃發。
船長女兒匆匆趕來,看到女人呆坐在船長床邊。
“你爸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女人傷感地說。
“媽,爸爸會醒的,一定會的。”女兒輕聲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