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雀

楊春艷

一個難得的晴好日子，宋太祖皇帝一時興起，穿了便衣，獨自一人走進皇宮的后花園散步。

后花園里，綠樹成蔭，亭臺樓閣，鳥語花香，好不賞心悅目?；实坶e逛一陣，看到樹上不少鳥雀在歡快地叫著，更有一些鳥兒在地上一蹦一跳地找食吃，忽然想起小時候和小伙伴們一起用彈弓打鳥雀的趣事來，童心大發，讓人給他找來一個彈弓。

皇帝瞄準了一只正在地上低頭找食的鳥兒，正要彈射，一名近身太監急沖沖地來到皇帝面前報：“皇上，有個大臣有重要急事稟報，十萬火急！”

皇上一聽，心里雖癢癢的，但二話沒說還是放下彈弓，急匆匆返回宮廷，穿上龍袍，接見大臣。

皇上問：“什么天塌下來的大事，這么急著稟報？”

大臣拿出事先準備的奏折，一是一、二是二地稟報起來。

皇上聽了小半天，心里煩了，便打斷大臣的話，問：“你急急地趕到宮里，就為了稟報這些芝麻綠豆的小事？”

大臣小心爭辯說：“皇上，事雖小，但件件都關系到國家社稷。如果不急著向皇上您稟報，我一時一刻都坐立不安?！?/p>

皇帝惱了，責問大臣：“這過節慶典的事，你為何昨天上朝時不報，也不明天上朝時報，卻偏偏今日我稍有閑暇時來打攪？！這些區區小事，卻謊報成重要急事，如此欺君，該當何罪？”

大臣毫無愧色，理直氣壯地說：“皇上，臣以為，今天我上朝稟報的所有事情，無論如何比彈捕鳥雀來得緊急。”

皇上聽了，一下子腦門充血，氣得大喝一聲：“大膽，你竟敢在這里狡辯！”順手拿起桌上一把水晶小斧，朝大臣的臉上摔過去。皇帝本是行伍出身，臂力驚人，這隨隨便便的一摔，不承想竟摔中了大臣的門牙。大臣頓時滿嘴鮮血，他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沫，血沫之中，兩顆牙齒清晰可見。

大臣將打落的牙齒小心撿起，用衣袖擦了擦地，又擦了擦牙，默默地拿出一塊絲質手絹，把牙齒包了起來，慎重地藏進自己的懷里。

皇帝一見大臣門牙都掉了，自知一時發怒手重了，但又不想失了皇帝的威嚴，冷冷地笑著，說：“你這樣把牙齒收起來，是要向世人傳揚，說我無故虐待你，是嗎？”

大臣很鎮定，回答道：“陛下，我憑我的人格擔保，絕不會瞎說半個字。陛下您的事，只有史官有權記錄。”

大臣告退。

皇帝再也沒有先前的閑情雅致，而是內心糾結起來。他深信大臣不會到處瞎說傳揚的，但自己身為一國之君，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時時刻刻被大臣、史官，甚至民眾盯著、評判著，如果自己不謹言慎行，而任意妄為，一不小心會遺臭萬年。同時，也會給整個國家帶來不好的影響。仔細想想，幸虧有這些敢于直諫的大臣，時時監督自己，警示自己，彈鳥事小，誤國事大。想到這里，皇帝重新召回大臣。

牙痛、心更痛的大臣，重回宮中，心中沒底，一臉茫然。

宋太祖端坐龍椅，問：“知道我為何召你回來？”

大臣說：“臣不知。”

皇帝指著事先準備好的一大堆黃金、絲織品說：“你稟報有功，這是獎你的！”

大臣坦然接受了皇上的獎賜，心想，兩顆牙換來皇帝的回心轉意，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