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顯斌
我問有事嗎?他的回答,險些讓我一耳光搧回去。
你猜他說啥。他說,他是來幫我撐門面的。天啊,我是誰?豐陽玉的傳人啊。豐陽玉傳人,知道不?我一說,誰都清楚,“玉王”的弟子。哎,我還不怕你說,我不是“玉王”弟子,是他老人家的兒子王軒昂。現在,我王軒昂竟要人來撐門面,我呸!
他說:“別砸了‘玉王的牌子。”
我懶得理他,再答一句話,我估計我得被氣死。
我忙,在雕一塊玉。
我看著玉,本來準備雕一尊佛,可雕了一會兒,玉石一崩,里面出現一點紅,血紅。我傻眼了,這點血色咋辦啊?
這點,我爹可沒教我。
我愣住了,喝著茶,端詳著。
他說:“我來。”
我嘁一聲,告訴他,幾萬塊錢的東西,不是鬧著玩的。哪兒涼快哪兒歇著去。
他站了一會兒道:“毀了我賠錢,不就三萬塊的料嗎?”我抬起頭望他一眼,他咋打聽得那清楚啊?他一笑分析,這玉水色差不多,清、潤,市場價也就三萬。我嘆口氣道:“雕尊睡佛,毀了。”
他哼一聲:“相信我,我來,讓你穩(wěn)賺。”
我不相信道:“你行?我可是‘玉王兒子王軒昂,知道不?”
他不回答,反問:“信我不?”
我不答話,讓開。他坐下,脫了鞋,雙腳掌著鏨子,左手拿錘,開始敲打起來。我這才注意到,天,他沒右胳膊,是個殘疾。我忙說:“你沒……能行?”
他哼一聲,指指鋪上刻著“玉王”的兩字牌匾,告訴我,他雕的如果我滿意,他就摘走這塊招牌。如果輸了,就按這塊玉雕成后的市場價賠我,十萬。說著,他忙碌起來,動作行云流水,如風行水面。慢慢的,我的臥佛變了,變成個閨中少婦的樣子。慢慢的,眉眼出現了,長長的睫毛,迷離朦朧,好像三杯兩盞淡酒后春睡初醒的樣子。
我提醒:“那點血色咋辦啊?”
他呵呵一笑,不說話,賣關子。不一會兒,女孩耳朵上出現一個墜飾,是顆血紅的紅豆。接著,女孩手里,出現一柄團扇。
一個宋朝女子,雨打芭蕉,出現在我眼前。
他得意一笑,問道:“咋樣?”
我張張嘴,想說不行,可說不出口。我心里酸酸地想,我真沒用,竟然守不住我爹的招牌。我也恨我,平時總認為自己差不多了,沒事打麻將,打牌。
我說:“你摘吧。”
他說:“我真摘啊?”
我吞口唾沫,許久道:“能不摘嗎?”
他說不行,說我白糟蹋了“玉王”招牌。他說著,就搭著梯子,摘下招牌,走時留下一句話,如果我勝過他了,招牌歸我,否則,就放他那兒。
我氣呼呼道:“你在哪兒,我到時哪兒去拿?”
他說:“放心,你找得見我。”
真的,第二天我就找見了他。第二天有一個玉器店開張,就在對面,鞭炮噼啪,我抬頭一看,一個人站在門前笑著,是他,門上掛著“玉王”招牌。我一看,險些吐血,這……這不是打我臉嘛?我想,我得努力,得為我爹爭氣,得為“軒昂”兩字爭氣。不然,我就不叫王軒昂了。
我回去,對著爹的照片磕頭,我說爹你看著,我一定要勝過那家伙,將招牌奪回來。此后,我不再打麻將打牌,坐在家里,認真研究我爹的一本手抄玉雕書籍。
時間在流失,我的生意紅火起來,慢慢和他的持平。
有時,我也過去看看他的玉雕:知己知彼,才能百戰(zhàn)不殆啊。
那天,他拿著塊玉打量,不停搖頭。那玉灰色里透黑色,還有淡紅色和綠色:這玉沒用,雕啥啥不成。
我哼一聲道:“我救你。”
我走過去,拿過家什,不一會兒,一串水靈靈的葡萄出現了,黑的如瑪瑙,紫的如水晶,綠的如翡翠。黃色咋辦啊?我在葡萄串上雕一只蝴蝶,黃色的,蝶粉毛茸茸的。
他睜大眼道:“師弟,厲害啊!”
我嘁一聲:“誰是師弟啊?別套近乎。”
他拿出一本手抄書,是我爹有關玉雕的。看我一臉傻相,他解釋,他是殘疾人,很喜歡玉雕,可自卑,怕見人的,就用手機給我爹發(fā)信息請教。我爹送他書籍,還在手機里指導他。他于是就學會玉雕,有了名氣,也有了信心,就開始闖世界。
當他聽說,我整天玩麻將,荒廢了玉雕,快要砸了我爹招牌后,急了,從遠處趕來,就想出摘招牌一法激我。他得意地道:“沒想到,還成功了。”
我紅著臉道:“我爹偏心,向你。”
他搖頭,許久道:“師父引進門,成功靠匠心。”
他說著,將爹的招牌給我,他說:“端好了,別砸了。”
我沒有拿招牌,我覺得招牌放在他哪兒,更對得起我爹,對得起“玉王”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