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衣
一場春雨之后,浮塵散去,唯余明澈,拔鐙沉腕記下的是春花如笑四個字,在墨黑紙白的簡靜里,安放這一季的繁華與零落。
郭熙寫“春山澹冶而如笑。”于我看來則是春花秀婉而如笑。春山的笑恰似君子,春花的笑則宛若佳人。春到常州,山水之間,馨花芳樹,錯綻掩映該是怎樣的人眼怡情。
遙想當年,南田定是看了這樣的澹冶天真的青峰和清姿研麗的玉英,才有了他筆下淡冶淺笑,清幽含情的沒(mo)骨花卉吧。就如他在《南田畫跋》里所寫的“筆墨本無情,不可使運筆者無情。作畫在攝情,不可使鑒畫者不生情。”詩貴有余韻,畫妙在留白,那含蓄不絕的雋永是情,是繪者秉筆傾述胸臆的情,是觀者拈花一笑了然的情。
對著這些簡靜閑逸,籠煙沐露的花卉看得久了,不免在想,那只搦管的手該是如何的修長而有力,那個作畫的人該是如何的儒雅而細膩。真的很難想象它們的作者曾是沙場上征戰的少年,以十二歲的稚齡輾轉在浙東、福建奔波聯絡,守城殲敵。
“千載讀書地”的江蘇武進(今屬江蘇常州)是惲南田的出生地,惲家是個詩書傳家的世宦家庭,族中自幼子弟濡染家學,大多出落的清逸儒雅。幼年時的他聰慧好學,早早就顯示出了詩畫方面的才華。
世事無常,歷史這部大機器要轉動的時候,沒有人能阻止它的進程。崇禎十七年(1644),明亡,清人的鐵騎踏碎了山溫水暖的江南。
在那個明清鼎革的亂世,十五歲的南田已在沙場上出生入死過無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