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劇在醫學生醫學敘事能力培養中的應用
——以美劇Monday Mornings為例

石 雪，孔祥國，丁 楊

(北京中醫藥大學人文學院，北京 100029)

隨著科技的進步與發展，醫療技術持續更新換代，然而在“以疾病治療為中心”的醫療理念影響下，醫患關系并沒有隨著醫療水平的提升而改善。2001年，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麗塔·卡蓉(Rita Charon)首次正式提出“敘事醫學”(Narrative Medicine)的概念，旨在消除傳統生物醫學模式的弊端，引導醫生關注病患的疾病敘述，深入探討生物層面之外的疾病本質，實現醫患之間的有效溝通，有助于構建和諧的醫患關系。敘事醫學指的是運用敘事能力進行實踐的醫學，而敘事能力則是認識、吸收、解釋并被疾病故事所感動的能力[1]。

1 敘事醫學、醫學教育與醫學敘事能力的培養

1.1 敘事醫學在醫學教育中的應用

敘事醫學的概念一經提出便因其人文關懷而得到廣泛關注，據2009年美國醫學院協會的調查統計，有106所醫學院校開設了敘事醫學或醫學人文學課程。其中，哥倫比亞大學首當其沖，南加州大學則開辟了“敘事與疾病：治療的文化建構”研究領域[2]。

在中國，敘事醫學的概念和研究成果由王一方、郭莉萍和楊曉霖等學者引入，之后這一新興學科及其在醫學教育中的應用研究得以逐漸發展。研究者認為，應當將敘事醫學貫穿至高等醫學教育的始終，從而培養具有多重能力的優秀醫師[3]；臨床醫學教育者也應當向醫學生分享與敘事醫學相關的行醫經歷，增強醫學生對疾病的認識[4]。研究者通過發放問卷的方式來了解醫學院校學生對敘事醫學的認知情況，證明開設敘事醫學類課程的必要性[5]，并逐步在醫學教育過程中開設相關課程。

1.2 基于英語課堂的醫學敘事能力培養

除了像哥倫比亞大學直接開設敘事醫學課程的方法外，國內部分研究者提出將敘事醫學嫁接到醫學生的英語課堂上，借鑒語言教學經驗，在語言類課程中實施敘事教學法，有效提高醫學生的敘事能力[6]，并開展了相關實踐。南方醫科大學開設了《西方藝術中的醫學敘事》課程，引入經典繪畫和文學作品，旨在有效構建醫學生的醫學人文知識和醫學倫理精神，最終提升醫學敘事能力[7]。天津醫科大學開設了《西方經典文學中的醫學敘事》課程，通過文學閱讀與平行病例寫作培養學生的醫學敘事能力[8]。

2 醫療劇在醫學生醫學敘事能力培養中的應用

在郭莉萍翻譯的《敘事醫學：尊重疾病的故事》中，原著作者麗塔·卡蓉為其譯本寫了前言，指出敘事不再局限于書面閱讀及寫作的形式，而是盡可能多地引入視覺、表演以及音樂[9]，這一思路豐富了敘事醫學在課堂中傳遞的形式。有研究指出可以通過課堂教學與臨床帶教培養醫學生敘事能力，其中課堂教學部分可以引入當下流行的醫療劇等影視作品[10]。醫學類影視作品能夠承載豐富的內涵，是提升醫學生醫學人文素養的重要途徑。在醫學院校的英語課堂中以影視作品為切入點來滲透敘事醫學，能夠幫助醫學生更好地認識疾病故事，了解病患的精神訴求，有效激發醫患共情，有利于培養醫學生的敘事能力。

以美劇Monday Mornings為例，通過詳細分析該劇第一集的情節與臺詞，嘗試呈現一種將敘事醫學通過影視作品與醫學院校英語課堂結合的新形式，探討培養醫學生醫學敘事能力的有效途徑。Monday Mornings是美國的一部醫療劇，改編自神經外科醫生桑賈伊·古譜塔(Sanjay Gupta)的同名小說。該劇以每周一早上召開的發病率和死亡率例會(Morbidity and Mortality)為背景，引出醫療中涉及的道德困境，通過演繹各式疾病故事，向觀眾展示診療背后的醫學人文色彩。

根據國際醫學教育學會《醫學教育全球最低基本要求》[11]，有學者進一步指出可以將敘事能力分為知識類、技能類和人格特質類能力，其中知識類能力包含醫學相關知識、臨床技能、人文知識等；技能類能力主要包含溝通技能和批判性思維；人格特質類能力則包含敬業精神和倫理行為[12]。醫學語言知識作為醫學相關知識，自然包含于醫學敘事能力之中，因此，通過醫療劇將敘事醫學與英語課堂結合培養醫學生的醫學敘事能力變得更加可行。通過任務教學法，教師可以安排學生提前觀看該劇第一集，從中尋找能夠體現醫學敘事三種能力的例子，然后在課堂上，由教師引導學生對其中的片段進行分析總結，使學生在分析與評價的過程中潛移默化地受到影響和啟發。

2.1 知識類能力培養

(1)醫學語言能力培養

醫療劇中包含豐富的醫學詞匯與慣用表達，如Monday Mornings第一集的臺詞中即包含aneurysm(動脈瘤)、amoxicillin(阿莫西林)、bronchitis(支氣管炎)、tibia(脛骨)、prosthetic(假肢)等大量醫學詞匯以及in rough shape(生命垂危)、what are the odd(生存幾率/治愈率)、instrument reps(醫療器械銷售代表)、OR(operating room手術室)等醫療常用表達方式。醫療劇將復雜枯燥的醫學詞匯與臨床真實情景生動地串聯在一起，使學生更容易掌握。此外，醫療劇中有大量熟詞僻義現象，劇中一位女患者反復來醫院就診，療效始終不顯，于是她氣急敗壞地形容醫生對她的診療為“This is a racket, if you ask me”。“racket”本意“球拍”，在此特定場合引申為“愚弄、欺騙”之意。劇情使僻義更容易被理解，有助于醫學生對詞匯的活學活用。以上種種活生生的醫學語言知識的獲得，有助于醫學生在專業領域的對外交流、英文文獻資源的學習與英文醫學論文的撰寫能力的培養。

(2)臨床診療能力培養

教師可以結合醫療劇中相關病例的分析，向醫學生傳授相應的醫學知識和臨床注意事項，以提高醫學生的臨床診療能力。Monday Mornings第一集中涉及的幾個病例便是很好的教學素材。劇中一位男孩踢球時與他人相撞，拍片檢查竟發現腦瘤。手術中，主治醫生雖盡力切除腫瘤，卻沒能保住孩子性命。直到針對這一死亡病例的研討會上，主治醫生才發現自己忽略了家族史的調查，不知道男孩遺傳父親的血友癥，因而導致孩子術中大出血死亡。由此可見，豐富的病史材料對疾病的治療有很大幫助，醫生在臨床診療過程中必須詳細問詢病患的病史材料，提升臨床診療的效果。在另外一個病例中，一位醫生自恃經驗豐富，忽略了對腿疼患者髖關節的進一步檢查，只憑經驗開藥，幾個月后這名實際患有骨癌的人不治而亡。因此，該醫生在周一例會上被當場解雇。這個案例有助于向醫學生揭示全面體格檢查的重要性，在臨床診療過程中萬不可以經驗武斷行事，而應針對不同病人的病情理性分析癥狀體征等表現，以免造成誤診。

2.2 技能類能力培養

麗塔·卡蓉提出了四個重要的敘事關系，即醫生與患者(physician and patient)、醫生與自己(physician and self)、醫生與同事(physician and colleagues)、醫生與社會(physicians and society)[13]。除了借助細讀涉醫文學作品或反思性寫作(如醫生口語化記錄與患者交流的細節，以此作為平行病例)審視這四種關系之外，Monday Mornings作為一部經典醫療劇，在情節上設置了諸多敘事關系的轉換，學生可以從中學習溝通技能并鍛煉批判性思維能力，有助于提升醫學生的醫學敘事能力，對他們日后的臨床工作和學術研究大有裨益。

劇中，外科醫生Napur經過內科病房時，一位黑人女患者激憤地抱怨她反復進這家醫院看病，卻始終沒有效果，感覺自己被醫護人員愚弄。Napur嘗試安撫她，但該患者未就此罷休并對醫生惡語相向。意識到患者正在氣頭上，為了避免正面沖撞引起矛盾激化，Napur退出病房向管床醫生咨詢情況。管床醫生簡要介紹了患者病史后，開始閑談Napur的私生活。富有強烈責任心的Napur聽聞此言，瞬間面露不悅，訓斥管床醫生與其八卦閑談，不如把精力用來關心患者。后來，Napur發現該女士患了肺栓塞，協助主治醫師給予患者及時治療后獲得了患者由衷的感謝。這段劇情分別展現了醫生與患者、醫生與同事的敘事關系，揭示了良性溝通可以提升醫療團隊工作效率，取得良好診療效果，有助于改善醫患關系。

2.3 人格特質類能力培養

除了追求理性科學無限趨近于完美，醫生的感性思維亦不可或缺。研究發現，醫生在問診等溝通過程中易受理性線狀思維和隱性描述因果式結構的束縛，而患者對自己疾病的敘事呈現出面狀思維和類似文學故事的交織式語言表達特點[14]。因此，要做到有效的醫患溝通，捕捉有效信息，醫生不僅要有嚴謹的科學態度，還必須學會傾聽病人的敘述和訴求，追求共情心、利他主義、奉獻精神、責任感等，這就涉及到醫學生敬業精神和倫理行為等人格特質類能力的培養。

回到Monday Mornings第一集中外科醫生Napur的例子中，她在第一次接觸那位黑人女患者之后就一直寢食難安，因為擔心患者發生致命的肺栓塞，她凌晨2點叫醒值班醫生，堅持要求他去找主治醫生給患者做CT掃描，結果患者確診肺栓塞并得以及時救治。正是Napur醫生的敬業精神挽救了這位患者，她是醫學生學習的榜樣。

劇中也不乏設計醫學倫理行為的病例，如腦外科醫生Sung通過實施高風險、高難度而又鮮有操作機會的顱內刺激術治愈了手不停顫抖的患者。事后Sung的上級醫生在恭喜他手術成功的同時提醒他，患者的病情或許也可以用藥物治療，不能因為想要演練技術手法就要求患者進行手術。體會患者的疾苦，將傷害降到最低，亦應包含在醫生追求的高超醫術之中。上級醫生的這一番話能夠有效激起醫學生反思醫療過程中的倫理行為。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醫學敘事能力中的知識類、技能類、人格特質類能力相互促進、密不可分，因此Monday Mornings中的每個病例都并非單純包含醫學知識或醫學倫理的內容，而是幾種醫學敘事能力的相互穿插與交融。比如Sung醫生雖然掌握先進的醫學知識與治療技能，但卻不能夠以審慎的態度對待所學的知識，在治療方案的選擇上還需要再多為患者著想，這提示優秀的醫生還需要具備批判性思維能力和共情心；Napur醫生內科外科知識兼具，且有極強的共情心和敬業精神，是優秀醫生的光輝典范。教師在課堂教學過程中可以基于這兩位醫生的對比分析，引導學生討論成為優秀醫生所應具備的多方面素質和能力。

3 結語

生物-心理-社會新醫學模式要求醫學生將對疾病關心的重點從單純的生物層面轉向疾病的心理與社會層面，不再墨守問診中一問到底的形式。醫學教育中對醫學生醫學敘事能力的培養既要幫助醫學生掌握知識類敘事能力，也要培養其溝通技巧、批判性思維的技能類能力以及符合敬業精神和醫學倫理的人格特質類敘事能力。醫療劇往往由眾多疾病故事組成，可以作為培養醫學生敘事能力的媒介；知識類醫學敘事能力涵蓋醫學語言知識，因此，包含豐富醫學語言的英語醫療劇使敘事醫學與英語課堂的結合變得可行而有效。

像Monday Mornings這種節奏緊湊的醫療劇值得深入挖掘，以便進一步提供可以用于培養和提升醫學生醫學敘事能力的鮮活素材。隨著醫療劇資源的不斷豐富，醫學院校的教師可以在課堂教學過程中適當地使用醫療題材的英語影視資料，全面培養醫學生的醫學敘事能力，提高醫學生的專業交流與發展能力，提升職業素養，構建和諧醫療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