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桃樹打藥

張瑋

宋家莊的宋奎，人送外號“宋小鬼”，原因是他為人小氣。這不，他家有幾棵桃樹，栽在了庭院外邊，桃樹即將成熟的時候，他背著藥筒，把整個桃樹噴了一遍農藥。名義上他是給桃樹滅蟲子，實際上他是在恫嚇別人，桃子打藥了，千萬別吃它。

沒承想，打藥第二天，宋奎在家里吃完午飯正想休息一下，忽然聽到街巷里有動靜，跑出門一看，發現幾個人正匆匆忙忙往街巷外走。他攔住一個人問道：“柱子，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柱子頭也不回地說：“正祥家的孩子中毒了，上吐下瀉，現正往醫院里送呢。”宋奎正想問問要不要自己去幫忙，柱子已和另外幾個人匆匆走了。

宋奎無奈地回了家，正想接著休息，就見街鄰李老漢怒氣沖沖進了門。李老漢一進門就嗓音洪亮地說道：“宋奎，你小子不就是在院外種了幾棵桃樹嘛，怕別人吃，竟然打農藥，這下好了，我孫子摘了你的桃吃，中毒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宋奎一聽大吃一驚，趕緊爭辯道：“我……我以為打了藥就不會有人再摘桃了……”李老漢怒斥道：“你打了藥，咋不掛個牌牌說明？孩子知道啥？他能知道你什么時候打的藥？你打藥他又不在場。你這個小氣鬼喲，桃子能值幾個錢，出了人命看你咋辦！”

宋奎急赤白臉地不敢言語了。李老漢氣憤地走了，宋奎卻呆呆的，不知該干啥了。媳婦蓮花從娘家回來，看他這副模樣，急忙問道：“咋了，這是咋了？”宋奎把情況告訴她，蓮花也慌了，埋怨他道：“我叫你別去打藥，幾個桃讓人摘了就摘了吧，你偏不聽，這下好了，要是出了人命，我看你怎么辦！”

宋奎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先到醫院里去看看。他從家里拿了兩千塊錢，騎上電動車，就去了縣人民醫院。找到李家人時，李老漢的兒子李正祥看到他來了，紅著臉氣憤地說：“你來干什么，我不想看到你，幾棵桃樹，值得打藥嗎？這下好了，我的孩子中毒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說著，就想過來拉扯宋奎，旁邊的人見了，趕緊過來拉架。宋奎看著李家人橫眉怒目的樣子，只好留下兩千元錢，溜了。

回到家里，宋奎背起噴霧器，來到了自家的桃樹跟前，瘋狂地噴起來。他把幾棵果實累累的桃樹噴了一遍又一遍，村里人見了，好奇地問道：“這樣噴藥，這桃還能吃嗎？”宋奎叫屈道：“我這哪里是噴藥喲，我這是在給桃樹解藥！”原來，宋奎見噴藥導致了孩子中毒，怕再出現類似的情況，只好用清水把打了藥的桃樹澆了一遍又一遍。做完這些，他還有些擔心，又掛上了一個小牌子：桃樹已打藥。

這事做完了，宋奎在家里想了想，坐不住，又來到了醫院，想探聽探聽消息。可是，他知道李家人現在正在氣頭上，他不敢靠過去，只好躲得遠遠的。挨到晚上十點多的時候，他終于從一位護士那里探聽到，孩子的命暫時是保住了，但最終的情況還要等幾天才知道，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出七”才行。聽到這里，宋奎暫時松了一口氣。

為了彌補自己的過失，第二天宋奎又帶著兩千元錢去了醫院。這一次，許是孩子的病情有了好轉，李正祥看到他時不再怒氣沖天，只是冷冷看著他，那模樣還有些詭異。宋奎問了孩子的病情，說了些客氣話，把錢拿出來，李正祥也不客氣，伸手接了過去。

終于熬過了七天，孩子沒問題了，再待幾天就可以出院了。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宋奎又帶著兩千元錢出了門。不過這一次，宋奎沒有再去醫院，而是去了李老漢家。李老漢到醫院看孫子了，而李正祥恰從醫院里回來。

一見面，宋奎就歉疚地說：“正祥兄弟，你家孩子出了這么大的事，都怪我考慮不周，實在是對不起了。現在孩子沒事了，為了表達我的歉意，我又拿來兩千塊錢，等孩子出了院，給孩子買些營養品，補補身子吧。”

李正祥態度和緩了一些，說：“唉，你是不知道，孩子雖然從死亡堆里爬了出來，但遭的那個罪喲……我也不多說你了，希望你接受這次教訓吧，今后千萬不要把一些東西看得那么重……”宋奎一邊聽一邊連連點頭稱是。

畢竟小氣慣了，宋奎回到家里，心里總感覺堵得慌。到了下午，媳婦蓮花干活回來了，宋奎便又抱怨起來：“唉，你說這事搞得，前前后后送了六千塊錢，真是倒霉透了！誰讓那孩子……”蓮花批評道：“得了吧你，別把錢看得那么重，幸虧孩子沒什么事，倘若有個三長兩短，你哭都沒地方哭去，別說是六千塊錢了。”

夫妻二人正在家議論這事呢，沒想到李老漢卻急匆匆進了家門。宋奎一看到李老漢，心里一驚，以為李家又來出什么難題哩，正忐忑不安，李老漢卻說道：“大侄子，今天我來沒什么事，就是想向你道個歉……”

“什么？向我道歉？”宋奎一聽疑惑起來。李老漢呵呵一笑道：“對呀，我已經在醫院里探聽清楚了，孩子中毒這事與你無關，前段時間我在家看家，沒怎么到醫院里去，今天我才從醫院里了解清楚，原來孩子中毒與你無關哩！”

宋奎這次差點蹦起來：“李叔，我真是被你說糊涂了，你再說明白些……”

原來，李老漢的孫子并不是吃了桃后中的毒。那天，他摘了桃，本來是想吃幾個的，但看到上面有毛，就想回家洗洗再吃。沒承想，他剛走到大門口，就被住在附近的姑姑叫去吃水餃。他歡快地答應一聲，把桃偷偷地丟進了灶房里，然后就跑去姑姑家吃水餃了。

姑姑是個媒婆，本來要和他一塊包水餃吃的，但有一個要她說媒的人家突然跑來宴請她，姑姑就只好給孩子匆匆包了水餃吃，自己去赴宴。沒想到孩子吃后連吐帶瀉，并很快昏迷。姑姑記得孩子之前拿著桃子，以為是吃宋奎打藥的桃子中了毒，于是趕緊招呼人送醫院。醫院經過詢問化驗后得知，其實孩子中毒，是吃了韭菜上的殘留農藥引起的。

再說李老漢的兒子李正祥，得知真相后并沒有告訴宋奎，他想把這事捂下來，借機訛詐宋奎幾個錢。想不到，李老漢這人非常正直，知道真相后大發雷霆，并逼迫兒子把錢給宋奎退了回來。

宋奎聽完，唏噓不已。不等李老漢開口，他自己就說：“不管怎么說，我給桃樹打藥這個事，做得真有些不對，打完藥，連個牌牌也沒掛。再說了，不就是幾個桃嘛，我種桃樹又不是為了賣，叫別人摘吃了就摘吃了唄，都是鄉里鄉親的，有什么……”

李老漢連連附和道：“可不是，過去咱們這里就有老習俗，誰家種個瓜果桃杏的，還都挨家挨戶送去品嘗呢，可現在……還有我那混賬兒子，全鉆到錢眼里去了……”

宋奎連連點頭道：“您老說得對，說得完全對……”

〔特約編輯 繆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