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敏山頂的雪（組詩）

李建田

凋 ?零

時光的流水，彌漫過秋天

殘花敗葉漸漸顯露出韻味。呻吟的細雨中

樹葉相互照耀，競相燦爛，比美麗的露珠還要美

淅淅瀝瀝的雨點，擊打出樂曲

喚醒樹葉，緬懷成長史。僅僅百天，樹葉從茂盛

就走向了衰老，走向了落花流水

季節中的往事，顯得神秘莫測

樹葉萬萬沒有想到

夏天這么快就淪落為謊言

隱喻的時光，沒有任何征兆地

被不懷好意的時間，懷揣著暗器擊傷

時光的流逝，讓草木陷入了深深的驚恐

沒辦法！美麗的花朵被秋風追殺

無奈地隨了流逝的河水

好時光就這樣輸沒了，再祭獻的話

只剩下幾片葉子了，那幾個遍體鱗傷的家伙

正固執地抵抗著，越來越猛烈的寒風

請允許，把它們當成賭徒處理吧

螢火蟲

點點繁星，在草尖上閃爍

微亮的原野，映耀著暗淡的天空

山頂上的橡子，和秋風理論著

這么深的夜晚，那個游魂一樣的男人

為什么提著燈，去了墳塋

山路孤獨啊！燈光顯得桔黃、冰冷……

似乎要給這個荒涼的世界，帶來些許的驚悚

既然螢火蟲都成了繁星

燈盞就算做一輪明月吧

可漆黑的天幕不會這么想

它一點也不想搞什么黑色的抒情

它挺明白的，這種環境

狐貍不會變成美女，樹妖也不會賣弄風情

最危險的就是那個提燈人

他撥開草叢，仔細地端詳著一塊磨損的墓碑

入神地閱讀著石碑上的字跡。倏地一股風

燈籠晃蕩一下熄滅了，世界沉入廣闊的黑

瞬間之變，往下的事情怎么進行？

螢火蟲會不會飛過去？為他引一條路……

虛掩之門

我想講一個故事解讀這扇門

我還想虛構這樣的情景，屋子里

走出來我美麗的母親，她點燃爐灶

拿出來十字繡，端坐在木門的后面

門一直虛掩著，母親哼著舊時代的歌曲

似乎想用聲音提醒自己，別像以往那樣

坐著坐著就睡了過去

土屋的墻比雪還白，比藍天還干凈

但母親只愿意坐在黑暗中飛針走線

門對面懸掛著一副陳舊的相框

一個留著八字胡的男人鑲嵌在里面

前些年，那個讀書人早就入土為安

母親怕強烈的陽光照射他

拉上窗簾，讓房間的光線黯淡些

屋子太寂靜了，母親一點也不害怕

母親懷念著從前，紅木桌上

仍然擺放著茶杯、筆和書籍

還有那個讀書人描了一半的畫卷

諾敏山頂的雪

山頂放射的瑩光，耀亮了

鄂倫春獵人，莫日根的眼睛

他固執地相信，山神一直居住在峰頂

寂寞時，他常常向萬物傾訴：樹不會把真誠交給風

因為風這家伙，像鬼魂一樣來無影去無蹤

莫日根天天虔誠地仰望

心里流進吉祥的愿望。他閉上眼睛

隱約看見那個身懷絕技的人，有法術的人

藏身于雪線之上，藏身在白色的光芒中

深秋的天不再是瓦藍色了

大雁為什么非要排成人字形？

它們戰戰栗栗地向南飛著

完全把命運交給了風

莫日根遠遠地眺望著山間流嵐，左手捂胸禱告：

萬能的山神“白那查”啊！

保佑部落飼養的梅花鹿吧

保佑樹木、青草和花朵

保佑老人、婦女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