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上莊的韻律

路軍

燕山宛如億萬年之久孕育的大地神靈，他的千萬條臂膀縱橫延伸，溝壑與溝壑之間孵化出一個又一個山村。古人筑民居，講究“藏風聚氣”，上莊村依偎在群山環(huán)抱之中，透著祥和安寧的韻律。

——題記

說來奇怪，未曾走進燕山山脈之霧靈山中時，悶熱的時空云朵聚聚散散，宛如郊游的雨仙子，并沒有閑情逸致停下步履云袖揮灑、甘霖灑落的樣子，而轉(zhuǎn)過不知道多少山路，道路兩側(cè)群山逼仄而涌，雷聲激越震蕩，雨兀自亂蛙跳躍一樣，滿山谷奔來。

一片雨，好像一曲悠揚歡快的歌闕，在綠意蔥蘢的山野蔓延不已，河谷之內(nèi)的溪流亦蹦蹦跳跳，越過山石，宛如裝飾雨的鼓點，鏗鏘奏鳴。河道內(nèi)一改往日的平靜與單調(diào)，蔓草簇新裝扮，低洼處積水匯聚，因了落雨而展現(xiàn)新鮮的生命。

愈往山里走，雨愈大。雨喜歡安靜的山谷，喜歡臥于山巒之間的瓦屋草木，在這樣一個屏蔽了世界喧囂的小小環(huán)境內(nèi)，雨格外的自由舒展，清影宛如江南之婉約女子，在塞北粗獷厚重的山巒之間，舞蹈，舞出祥和安逸的氣氛;舞出煙雨如夢的詩情畫意。因了雨的充盈，群山、綠樹、村莊、人家等等景致而活力蓬勃。

舉著一把小傘，漫步于村巷內(nèi)，傾聽落雨之聲，或許，村里的百姓早已見慣了飛雨散落的景色，此刻正值中午，坐于窗前吃飯，飯后，男子來一袋煙，女子灶下收拾。總之，我在街巷內(nèi)并沒有見到人影，這樣的空廖真讓我生出行走于異鄉(xiāng)的安寧之感，古老的歌謠從心底與雨一起流出：“騰云似涌煙，密雨如散絲。”“雨急山溪漲，云迷嶺樹低。”眼前自然是這樣的朦朧淡墨一樣的境界。

雨喜歡在安靜的地方任意揮灑，雨的前世自然是一個畫師。凝望遠山，云霧遮掩，落雨飛飛，山巒靜默無語，它在傾聽雨的歌唱。偶爾，柔美端莊的雨霧清影一樣飄來，繞在山腰，輕盈的曼舞，潔白雅致，行走的心忽而與它一起在蔥翠遐邇的山間漫步，那一朵朵的雨霧是詩人的化身。

潤濕透明的上莊，因了雨而祥和安謐，霧靈毓秀，一片山水一片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孕育出這一方水土與生靈，年年灑落的雨早已經(jīng)見慣了滄桑歲月。遠古以來，燕山先民披風沐雨，在大山之中劈田筑屋、相夫教子、種植谷粟，既是怎樣的跌宕起伏、磨難叢生，也像這巍巍群山一樣，不懼風雨侵襲。

千年往事倏忽而過，雨霧中的上莊頗有一番江南水鄉(xiāng)之風韻。白墻灰瓦，古樸整潔;村外一山跟前，圍一愜意水塘，岸畔，藤蘿流蘇，披拂滿眼的綠，水波旖旎，光影悠悠，近水之湄，木柵高懸，紅燈閃耀，暖意融融;一白玉石橋越過河灘，橋下流水緩緩。村莊廣場一棵挺拔的樹下，我和另幾位文友站在木椅上舉傘眺望，目光離不開漫山的草木，離不開安閑自若的瓦屋，還有此刻純凈四溢的山谷，內(nèi)心流溢一首首晶瑩的詩行。

在村外的路上，忽而見到了幾只青蛙，濕漉漉的脊背，任雨水落在身上，它停在那兒，鼓囊囊的雙耳似乎在聆聽雨的輕柔俗語，那份恬靜，生生讓人喜歡，不由得俯下身去，看一看已經(jīng)許久未見的小生靈。我的友好是否感染了它呢？它最初并不在意，依然駐足不前，而后，一聲鳴叫，便一蹦一跳越過山路，隱沒于草木深處。

當我們走出詩上莊，山之外的天空晴了。忽然想起了古人的詩句：一片雨，山半晴。不過，古人的后半部分過于低沉，我補上兩句吧：古風吹落燕山上，小村靜謐心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