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線軍工企業高質量發展的思考

田江權 黎宏德 / 文

三線軍工企業發展現面臨的問題

軍用產業發展取得進步，但質量不高、競爭力相對呈下滑趨勢。

主要為生產武器裝備而布局的三線軍工企業，借勢中國經濟和中國軍工高速發展的東風，走出了20世紀90年代的低迷，企業發展取得長足進步，企業綜合實力上了新臺階。但在過去一輪的激烈競爭中，東部發達地區軍工企業實現了更快速度、更高質量的發展，在很多專業和技術上的優勢明顯領先于三線企業，三線企業軍工產品在國內國際的競爭力相對呈下滑趨勢。

軍民融合發展度低，民用產業效益效率不高。

三線軍工企業堅持軍民融合發展戰略，充分利用其管理、技術、人才等方面的優勢，開發了一系列民品，有少數民品取得了成功，如重慶長安汽車、四川長虹電視等。但大部分企業沒有找到軍用技術優勢轉化為市場優勢的有效途徑，研制生產的數萬種民品在激烈的競爭中如大浪淘沙，曇花一現，淹沒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之中。地處貴州的三線軍工企業生產的汽車、電冰箱等諸多民品曾享譽我國大江南北，但最終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中同歸于寂。現存民品大部分市場占有率不高，配套層次低，競爭力不強，以民品為主的企業大多艱難生存。

經濟運行質量不高。

除部分掌握核心工藝或原材料的企業外，三線企業普遍缺乏高技術、高附加值的產品，由于企業產品市場和原材料兩頭在外，加上科技創新投入不足，技術更新跟不上日新月異的多樣化社會需求，企業沒有形成自己的優勢產業和品牌產品，多數企業以配套生產為主，且位于產業鏈下游，形不成拳頭產品，任務不均衡，致使企業投入高產出少，生產成本高，經濟效益和效率不高，贏利能力更弱，利潤空間十分有限。不少三線軍工企業債務負擔沉重，發展困難重重，部分成為“僵尸企業”，部分企業已“二次破產”。

人才流失問題再次突顯。

20世紀90年代是三線企業人才流失的高峰期，進入新世紀后，隨著各單位經濟發展、條件改善和從山溝搬遷進城市，人才隊伍處于相對穩定期。近些年，雖然三線企業在人才的吸引、使用、培養、激勵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進行了多種探索，但和當地快速發展的經濟水平相比，剛剛感受到的獲得感和優勢地位逐漸弱化；和東部快速發展的同類企業相比，和信息技術、金融等優勢行業相比，收入水平、福利待遇、發展空間等方面的差距不斷拉大，人才流失問題再次突顯。貴州省大數據產業發展勢頭迅猛，近年來，從貴州省內軍工企業流失到大數據企業的專業人才數量呈逐年上升趨勢。

歷史包袱依然不輕。

歷經破產、改制、分流、重組，社會職能移交等多次改革推動，三線軍工企業的歷史包袱已大為減輕。但由于考慮到歷史貢獻、成果共享、社會穩定等多方面因素，一些社會職能移交不徹底，部分應由政府或社會承擔的職能和費用仍由企業承擔。如多數三線企業“三供一業”尚未移交，特別是處于城區之外的企業，仍由企業大包大攬；已剝離單位的輔業單位職工與企業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輔業單位穩定影響著主業穩定，主業通過關聯定價等方式承擔著相應費用。

問題背后的原因

發展理念滯后。

由于地處交通不便、信息不靈的三線地區，企業決策層和技術團隊對國家的政策理解不深，對軍方的戰略規劃把握不透，對部隊武器裝備對抗的最新動態了解不及時，導致對軍用產業發展方向摸不清、吃不準。對經濟發展新形勢、新挑戰、新機遇認識不夠深刻，對新技術、新產業、新動能缺乏理解、缺乏熱情，尤其是在商業模式、管理創新上缺乏大膽革新意識。另外，由于長期局限于解決眼前的生存困境，企業不重視長遠戰略規劃問題普遍存在，缺乏超前謀劃未來眼界和魄力，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弱。

管理體制機制活力不足。

在新一輪的軍民融合發展戰略指導下，三線軍工企業同時面對著軍品競爭力下滑和民參軍的雙重壓力，相比東部實力雄厚的軍工企業，在管理理念的先進性、管理機制的規范性、管理過程的嚴謹性等方面有較大差距；相比擬參軍的民營企業，在管理理念的開放性、管理機制的靈活性、管理過程的有效性等方面存在較大差距。企業組織結構存在官僚化和僵化問題，且多采取金字塔狀設置，組織效率無法跟騰訊、華為等民營企業扁平化、快速反應、高效運轉的組織體系相比較。

創新能力不強。

一是國家對三線軍工企業的創新投入相對不足，在許多公開競標的項目中，主管部門有更多、更現實的理由投給東部優勢單位，扶強不扶弱，“水往低處流，錢往熱處走”。二是企業自身積累不足，對創新的投入捉襟見肘，心有余而力不足，“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三是創新基礎條件薄弱，“三線”城市普遍缺乏高水平科研院所和設施設備，缺乏高水平專業創新團隊。

產業發展基礎薄弱。

三線地區產業發展相對滯后，產業發育度低，配套環境普遍較差，產品配套半徑相對較大，物流成本較高，產品生產周期容易受到配套產品采購及配送周期制約，發展制造業“先天不足”。

對三線軍工文化傳承重視不夠。

三線軍工建設給我們帶來巨大物質成就的同時，也豐富和發展了國防軍工的特色文化，形成了“艱苦創業、勇于創新、團結協作、無私奉獻”的三線軍工文化形態，涌現出無數可歌可泣的軍工英模。這既是國防軍工事業持續發展的信念支柱，同時也是中華民族歷經五千年滄桑而連綿不絕的內生動力。但隨著老一代三線軍工人退休，隨著企業從山溝進入城市，隨著各種負面價值導向的文化理念沖擊，對三線軍工優秀文化的堅守與傳承有所削弱。

推動三線軍工企業轉向高質量發展的思考

推動企業發展質量變革，關鍵在于結構調整與優化。

“三大變革”中質量變革是基礎，沒有好的質量支持，就沒有效率和動力的提升。企業發展質量變革的關鍵是始終關注市場需求，不斷優化調整企業產品結構、資本結構和人才結構，實現產品（服務）質量和經營質量“雙提升”。

一是瞄準主業發展，優化調整企業產品結構。軍用產業方面，三線軍工企業堅定“軍品為基”的初心和使命，緊緊圍繞新時代強軍目標，以國防建設和軍隊戰斗力建設需求為牽引，實施差異化發展戰略，以更高性價比、更優服務為特色，與東部發達地區軍工企業形成優勢互補、相互支撐的局面。軍民融合產業方面，三線軍工企業要發揮企業在中西部地區的科技、人才、資源等方面比較優勢，緊緊抓住國家大力推動軍民融合發展的戰略機遇，配合地方政府的產業規劃布局，主動融入地方經濟社會建設，牽頭實施一批重大軍民融合項目，培育和發展一批拳頭產品、品牌產品。同時，要堅決退出低附加值產業和非主業，促使有限的資源配置到高效益、高效率、低代價的新興業務。

二是積極引入社會資本，優化調整企業資本結構。三線軍工企業由于長期任務不足，在民品開發、混合所有制改造等方面走在了前面。當前，三線軍工企業應進一步發揮這方面的優勢，進一步挖掘潛力，在符合政策要求的前提下，充分利用產權市場和多層次資本市場，通過增資引戰、新設公司、并購重組、發行股票、組建基金等多種方式引入社會資本，一方面改善企業治理結構，解決企業發展資金短缺問題，注入發展動力、激發發展活力；另一方面通過股權合作構建戰略聯盟，擴大企業“朋友圈”，整合各方面資源支撐企業持續健康發展。如兵器工業一機集團抓住國家“軍轉民”“民參軍”政策機遇，主動破除軍工壁壘，積極向各類資本開放，引入上海盛卓公司進入防護新材料領域，引入民營企業寧波杉杉股份進入新能源汽車領域；同時將核心軍工技術融入民品發展，先后培育出特種消防坦克等新產品，成為公司新經濟增長點。要堅決清理低效無效資產、穩步做好“三供一業”分離移交、持續加大“處僵治困”和治虧力度、妥善處理歷史遺留問題，實現輕裝上陣。

三是樹立新的人才觀，優化調整人才結構。人才是第一資源，是三線軍工企業發展的瓶頸和短板。解決三線軍工企業高端人才短缺問題，首先要按照“信念堅定、為民服務、勤政務實、敢于擔當、清正廉潔”的要求，激發和保護企業家精神，著力打造政治過硬、本領高強的經營管理者隊伍；要勇于打破國有企業傳統的人才使用模式，“不拘一格降人才”，建立“能上能下”的競爭機制；對內要大膽培養和使用“想干事、能干事、會干事、干成事”的年輕人才，要充分信任給機會、敢壓擔子給任務，讓優秀的年輕人才脫穎而出。要拓寬各類人才成長通道，聘請專業團隊建立現代化的績效評價體系；對外要采取靈活多變的方式謀求高端人才為企業發展貢獻智力，“不求所有，但求所用”，如聘請顧問、職業經理人等。

推動企業發展效率變革，關鍵在于構建新業態體系。

效率是經濟發展的永恒主題，推動效率變革，就是要填平各種低效率洼地，為高質量發展奠定一個穩固基礎。當前，以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術日新月異，新一代信息技術在工業領域的廣泛應用，將催生企業效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新一輪工業革命的趨勢不可阻擋。

總體來看，我國工業企業實施以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云化為基本特征的新業態體系建設還剛剛起步，從這個方面來講，在信息經濟時代，三線軍工企業與發達地區軍工企業又站在了同一個起跑線上，先一步、快一招構建新業態體系成為三線軍工企業實現后發趕超的關鍵手段。三線軍工企業一方面要積極實施信息化改造。首先對企業的設計、制造、管理等實施信息化改造，進而優化改進企業組織架構、管理方式與手段、思維方式與工作習慣等各個環節，最后逐步實現企業運行管理的智慧化。其次，要創新商業模式，積極布局線上線下協同的發展模式。積極運用“互聯網+”思維，根據企業不同的特點，利用工業互聯網平臺，構建新的市場營銷模式（線上線下相結合）、新的產品開發模式（小批量、定制化和個性化）、新的資源組織模式（線上協作）、新的創新模式（基于市場反應的快速迭代創新）、新的企業管理形式（平臺化轉型、OEM/ODM企業等）。

推動企業發展動力變革，關鍵在于堅持創新驅動。

動力變革是推動質量變革、效率變革的必由之路，是釋放資源活力、激發增長新動力的必由之路。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推動高質量發展，必須把創新擺在發展全局的核心位置。三線軍工企業在資源十分有限的情況下實施創新驅動戰略，必須堅持特色、發揮優勢。

在創新領域選擇上要把握“以時間換空間”原則。在傳統領域、常規領域，三線軍工企業“沿途追趕”先進企業的難度極大，往往費盡周折取得技術突破的時候又已經落后了。三線軍工企業要高度關注戰略性、前沿性、前瞻性、顛覆性、探索性、前導性方向和領域，提前布局，要瞄準5年、10年甚至更長遠階段的發展進行原始技術積累或合作。如航天三江通過收購和增資控股稅科激光，成功打造了一個光纖激光領域的人才鏈、創新鏈和產業鏈，實現了光纖激光器及核心器件和原材料的國產化和自主可控，成為少數能與國外行業巨擘分庭抗禮的企業。

在創新方式選擇上要堅持因地制宜原則。大多數三線軍工企業存在資金和科技人才短缺問題，僅靠自身資源很難取得創新突破，但三線軍工企業也要看到企業在軍工技術及工程化、產業化等方面的優勢。一是聯合國內高校、研究機構進行協同成果轉化；二是聯合地方政府，整合區域科技、資本、人才、市場等要素，開展新興產業、特色產業培育；聯合民營企業開展軍民共性技術、基礎原材料和零部件通用化等方面研究，搭建軍民技術雙向轉移轉化通道；三是培育支持和鼓勵創新的企業文化，特別是要高度重視三線軍工優秀文化精髓的吸收和傳承，激發企業創新創造活力。